“爸，我的意思是，不能全拆。全拆了，反而显得我们心虚。
    陈济民和邓海东的视频就是从山庄流出去的，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如果我们把所有摄像头都拆了，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让人怀疑我们是不是还干了別的见不得光的事。”
    廖成功问：“有道理。那你的办法是？”
    “我的想法是，找一个替罪羊。
    山庄这么多人，找个合適的不难。
    就说是有员工私自偷拍，在暗网上出售牟利。
    这种事情，酒店、民宿经常被曝光，不是什么新鲜事。
    我们也是受害者，是被內部员工坑了。”
    廖成功点点头：“这个思路不错。但这个人得选好，既要愿意扛事，又不能事后反水。而且，他要有合理的作案动机。”
    廖金申早有准备，说：“后勤部宋辉，负责客房设备的日常维护检修，他有进入客房的便利条件。
    他家的情况我了解，老娘常年臥病在床，药费像无底洞，儿子上大专，学费生活费压力巨大，他老婆没工作，全家就靠他这点工资，经常借钱。
    我们可以给他一笔可观的钱，承诺给他儿子安排工作，他肯定会答应的。
    安装隱形摄像头偷拍，不是什么大事。
    就算判刑，我们找人运作，可以判个缓刑。
    如果处理好与警方关係，最多就是拘留几天。
    梁东鸣、邓海东、陈济民也绝对不想將这事情闹大。”
    廖成功不放心地问：“他扛得住警方的审讯吗？万一说漏嘴……”
    廖金申说：“我们可以提前培训他。把故事给他编圆了。
    摄像头从哪里买的，网上哪个渠道，怎么安装的，偷拍了哪些內容，怎么联繫的买家，卖了多少钱，钱花在哪里了……”
    廖成功点点头：“替罪羊是个办法。但光有这个还不够。
    警方来调查的人是谁，至关重要。
    如果来的是个油盐不进、铁面无私的主，就算推出宋辉，他也能顺藤摸瓜，怀疑是我们指使的。
    我们必须知道谁来查，花点钱，让他不要深入调查，就按照我们的思路定调。”
    廖成功在青岩经营多年，有很多朋友。
    他打听到，负责调查的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队长赵磊。
    廖成功脸上露出欣喜之色：“金申，赵磊这个人，是刑侦专家，业务能力没得说。
    但他爱財，也好色。以前在山庄也来过几次，虽然没留下什么证据，但也不是什么好鸟。”
    廖金申一听，心里有了底：“只要他有欲望，就有弱点。
    爸，我们双管齐下，一边把宋辉安排好，一边安排好赵磊。
    只要赵磊这边鬆了口，案子在宋辉这里了结，就万事大吉。”
    廖成功点点头。
    梁东鸣也不会大动干戈，因为刚来就收了他五十万现金和一尊金佛。
    梁东鸣之所以让警察查，说到底，还是威慑，威慑他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
    廖成功一锤定音：“就这么办！你去跟宋辉谈，赵磊那边，我来摆平。”
    廖金申一个电话，將宋辉叫到办公室。
    “廖总，你找我？”宋辉见廖金申板著脸，心里忐忑。
    廖金申在大岭集团没什么职务，他是重点工程建设局副局长，但由於是廖成功的儿子，实际上也管理集团事务。
    员工们习惯称呼廖金申“廖总”，廖金申也很享受这种亦官亦商的身份。
    “宋师傅，在山庄干了有四五年了吧？”
    “是的，四年五个月。”
    “嗯，老员工了。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你儿子还在上初中吧？现在都上大专了，时间过得真快。”
    廖金申感慨了一句，话锋一转，“宋师傅，你家里的情况，我也多少知道一些。不容易啊。”
    “是的，多谢廖总关照。”
    “照顾是应该的。员工有困难，公司能帮肯定要帮。
    但是，如果员工做了什么损害公司利益，甚至违法乱纪的事情，那公司也就爱莫能助了，不仅不能帮，还得追究责任。你说是不是，宋师傅？”
    宋辉心中一惊，支支吾吾道：“廖总，我……我一直本本分分，从没做过对不起公司的事啊！”
    “真的吗？”廖金申盯著宋辉，“那我问你，上个月採购那批维修器材的差价，五千块钱，去哪了？”
    宋辉大惊失色，他自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一切尽在廖金申的掌控之中。
    “廖总……我……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家里实在困难，我……”宋辉语无伦次。
    廖金申摆了摆手，打断他：“宋师傅，別紧张。以前这些小事，看在你是老员工、家里又確实困难的份上，我和我爸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追究。
    这说明，我们廖家，是念旧情、讲人情的。”
    顿了顿，他接著说：“宋师傅，现在公司遇到一点小麻烦，需要人挺身而出。
    这件事，可能会让你受点委屈，但如果你肯帮公司一个小忙，以前的事，一笔勾销。而且，公司绝不会亏待你。”
    “廖总，什么事？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尽力而为。”
    “呵呵，也不是什么大事。”廖金申笑了笑，“山庄里安装了一些隱形摄像头，拍了一些官员寻欢作乐的视频。现在流出去了，惹了麻烦。
    警方要来查。我们需要有个人，把这件事扛下来。
    你就说，是你个人因为家里困难，財迷心窍，偷偷安装了摄像头，偷拍客人隱私，然后卖钱……”
    “廖总，偷偷安装隱形摄像头是犯法的，我会不会坐牢？”
    “不会，这事我们会努力摆平。如果真的坐牢，你的工资照发，一个月再补助一万块。
    另外，我们一次性给你五万。你儿子大专毕业后，进我们集团上班，不当工人。
    你也知道，大专毕业生能找到一份管理岗工资，非常困难。”
    廖金申喝了一口水，补充道：“坐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最大的可能就是拘留几天。你放心，我们会营救你的。”
    宋辉心动了。
    保底五万，儿子安排工作，如果坐牢，另外每个月补助一万，这比上班强多了。
    “廖总，我愿意，可是，我怕警察一审问，我扛不住……”
    “別担心，警方那边，我们会打点好。你只要按照我的说辞就行。”
    廖金申从办公室抽屉里拿出五扎钞票，一扎一万元。
    五万元，在別人眼里可能只是一个晚上去夜场的费用，但在严重缺钱的宋辉眼里，无疑是一笔巨款。
    “廖总，我愿意！”宋辉没理由拒绝。
    这条件太有诱惑力了。
    廖金申对宋辉进行培训。
    培训几遍后，廖金申说：“宋师傅，我们来演练一次，我扮演警方。不要慌张。
    当然，当真警察审讯你时，你表现得慌张，也在情理之中。”
    宋辉重重地点点头。
    廖金申问：“宋辉，你是什么时候买的摄像头？”
    “去年八月份。”
    “在哪里买的？”
    “网上。”
    “什么网站？”
    “拼夕夕。”
    “买了几个？”
    “三个？”
    “花了多少钱？”
    “一千五百元。”
    “安装了几个房间？”
    “三个房间。”
    “你是什么时候安装的？”
    “具体哪天不记得了。趁检修房间的时候安装的。”
    “摄像头是怎么固定的？用什么工具？”
    “用胶布粘在空调出风口里面。”
    “你怎么知道那个位置隱蔽，不容易被发现？”
    “我在网上看的，有人教。”
    “偷拍了哪些客人？”
    “不记得了。拍了几个人，但我不认识他们。
    我只关心视频能不能卖出去，不关心拍的是谁。”
    “你是怎么卖的？”
    “通过暗网。”
    “暗网的网址是什么？”
    “我不记得了。每次都是通过一个连结进去的。”
    “买家是谁？”
    “不认识。都是网上联繫的，
    “卖了多少钱？”
    “一共大概卖了四万多块。”
    “钱花在哪里了？”
    “给我妈看病，给孩子交学费，还债，剩下的日常花掉了。”
    ……
    在县城一家茶楼。
    廖成功约请了赵磊喝茶。
    赵磊笑著问：“廖总，你约我出来，不会只是为了喝茶吧？”
    廖成功笑了笑，將一个黑色方便袋拿到赵磊面前。
    “赵大队，我知道你家里遇到一些困难，这十万元，先拿去花。
    我们是老朋友了，朋友之间相互帮忙，理所当然。”
    赵磊微微一笑：“廖总，无功不受禄。说吧，什么事？”
    廖成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赵大队，你对梁东鸣和吴志远了解多少？”
    赵磊摇摇头：“他们是县领导，我没机会接触他们，他们都来青岩不久，不太了解他们。”
    廖成功继续说：“梁东鸣是吴豹的前任秘书，下来镀金的，在青岩待不了多久就要走。
    吴志远是林雪的人，年轻气盛，想干事。
    这两个人斗法，最后谁贏谁输，现在谁也说不准。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不管谁贏，青岩还是青岩，老百姓还是要过日子，生意还是要做，有些事情，还是要有人去办。”
    廖成功喝了一口茶，继续说：“赵大队长，你是聪明人。我不跟你绕弯子。
    山庄的事，梁东鸣让你查，你肯定得查。
    但查到什么程度，怎么查，查出来的结论是什么，这里面有很多种可能。”
    赵磊盯著廖成功：“廖总，你是想让我把案子办成你想要的样子？”
    “不是我想，是这个案子本来就应该是那个样子。”廖成功不紧不慢地说，“赵大队长，我问你，你真觉得那些摄像头是我装的？
    我廖成功在青岩干了多少年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我会在自己地盘上装摄像头等著人来查？我有那么蠢吗？”
    赵磊沉默。
    “赵大队，我已经查清楚了，是山庄一个叫宋辉的员工乾的。
    他缺钱，老娘生病，孩子上学，在网上看到有人收这种视频，就动了歪心思。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管理不到位，让人钻了空子。
    但你要说是我指使的，那真是冤枉我了。”
    廖成功將装有十万元现金的黑色方便袋推到赵磊面前，“赵大队，案子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我不干涉。
    但我希望你能实事求是，不要冤枉好人，也不要放过坏人。
    宋辉该抓抓，该判判，我全力配合。
    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往深里挖了。
    其实，你也知道，梁东鸣查摄像头，只是为邓海东和陈济民出头，顺便敲打我罢了。
    我和梁东鸣，其实交情也很深。有些话，点到为止。赵大队是聪明人，一点就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