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外海,血色楼船主舱內,血光冲天,怨魂嘶嚎。
空气粘稠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令人作呕的腥甜与疯狂的褻瀆气息,浓烈到让舱壁都在微微震颤。
鬼冢雾岩、竹竿神官、胖神官三人,跪坐在颅骨法坛周围,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们的手腕、胸口、甚至额头,都裂开了深可见骨的伤口
暗红色、泛著黑光的血液如同小溪般汩汩流出,注入法坛中央那团已经膨胀到数倍大小、如同心臟般剧烈搏动的巨大血肉之中。
这团血肉此刻已不再无声嘶嚎,而是发出一种低沉、混乱、仿佛无数种语言混杂在一起的褻瀆之音
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不断挣扎、融合、破碎。
船舱內储备的所有“血精”、“生魂玉”,早已被投入血肉,化为其一部分。
甚至,舱外战场上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海鬼、鬼武者残魂
以及被玄甲卫斩杀、被地火焚烧而死的倭国士卒的怨念,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吞噬进来,成为这血祭最后、也是最疯狂的燃料。
“不够!还不够!”鬼冢雾岩嘶声咆哮,他的眼眶深陷,眼珠布满血丝,几乎要瞪出眼眶,脸上的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蜈蚣,疯狂蠕动,散发出不祥的乌光。
“將船上所有神风武士、所有还活著的士兵,全部献祭!以他们的血肉灵魂,为吾主的神威,开道!”
“鬼冢大人!”胖神官闻言,本就惨白的脸上更是毫无人色,“那些是我们最后的……”
“执行命令!”鬼冢雾岩猛地转头,眼中是彻底的疯狂与决绝
“不成功,便成仁!神皇陛下那里,没有『失败』二字,只有魂飞魄散!
献祭了他们,我们还有机会!否则,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成为大隋军功簿上的一笔!”
竹竿神官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骷髏般的、燃烧著鬼火的眼睛,冷冷地扫了胖神官一眼,然后猛地抬手,向著舱外虚空一抓!
一股无形而邪恶的吸力,瞬间笼罩了整艘血色楼船,以及附近几艘较小的骨船!
“不!鬼冢大人!饶命啊!”
“我为高天原流过血!我为神皇立过功!”
“啊——!”
悽厉的、充满了无尽恐惧与绝望的惨叫声,骤然在楼船內外响起!
那些原本在甲板上操控骨船、维持血海大阵的普通神官、神风武士,甚至是一些低级军官,身体毫无徵兆地乾瘪下去
血肉精华连同魂魄,被硬生生抽离,化为一道道血色洪流,匯入主舱那搏动的巨大血肉之中!他们的惨叫
成为那褻瀆之音的一部分,更加刺耳,更加绝望。
得到这最后的、也是最“新鲜”的血肉灵魂补充,法坛中央那团血肉猛地膨胀、收缩,发出一声满足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嘆息
“就是现在!”鬼冢雾岩七窍中都开始渗出黑血,但他脸上的疯狂却达到了顶点。
他双手猛地结成一个极其复杂、扭曲,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心生恶寒的邪异手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以混乱为锋,以怨憎为刃!高天原至上伟力,洞穿虚空,污秽彼方!去——!”
竹竿神官和胖神官也同时喷出大口精血,融入手印之中,厉声念出最后一段褻瀆的咒文。
嗡——!
整个血色楼船,不,是整个被黑雾笼罩的海域,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即將破壳而出!
法坛中央,那团巨大的血肉猛地炸开,化为最精纯、最污秽的血色能量,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上方的血魂镜中!
血魂镜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镜面剧烈沸腾,中心那一点暗红光芒,终於挣脱了束缚——
嗤!
一道仅有手臂粗细、凝练到极致的暗红色光束,无声无息地从血魂镜中心射出!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外泄,反而內敛到可怕,仿佛將所有力量都压缩到了极致。
光束所过之处,空间被轻易洞穿,留下一道久久无法癒合的、散发著混乱与污秽气息的黑色裂痕。
空气中瀰漫的阴气、鬼气、甚至光线,都被这道光束吞噬、扭曲。
它的速度並不算快得离谱,却带著一种诡异的、无法躲避的“锁定”感,仿佛早已锚定了目標。
它径直穿透了血色楼船的船舱顶部,穿透了笼罩海域的厚重黑雾,穿透了漆黑的夜空,向著东方
那一片亘古沉默、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玄黑——大秦黑域的方向,悄然而去。
在射出这道光束的瞬间,血魂镜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镜面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光泽迅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
而鬼冢雾岩三人,更是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精气神,齐齐喷出大口混杂著內臟碎块的污血,萎顿在地,气息奄奄
修为境界肉眼可见地暴跌,脸上、身上甚至出现了诡异的、如同瓷器龟裂般的黑色纹路,那是血祭反噬和透支生命本源带来的可怕创伤。
“成……成功了吗……”鬼冢雾岩挣扎著抬起头,死死盯著光束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希冀、疯狂,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那道暗红色的光束,在夜空中划过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扭曲的轨跡,目標明確,直指大秦黑域的边缘。
它所过之处,並未引发任何天地异象,甚至没有引起下方激战正酣的登州战场上一兵一卒的注意。
这道凝聚了此次夜袭大半积累、三名筑基期神官几乎全部生命精华、以及无数生灵怨念的“血魂之击”
其性质,本就是隱秘、阴毒、针对地脉与规则层面的污染,而非直接的能量轰炸。
它的目標,並非大秦黑域內的某个具体地点或人物,而是黑域边缘
一处相对薄弱的、连接著此方天地地脉网络的节点。
鬼冢雾岩等人的计划恶毒而直接:將此地的血腥、杀戮、混乱、以及高天原特有的邪神气息
如同最污秽的烙印,狠狠“盖”在大秦的地脉节点上!
大秦仙朝,自詡秩序与正统,其力量根基与天地法则、地脉灵气息息相关。
如此污秽混乱的“印记”,足以对其地脉造成一定程度的污染和干扰
引发地气紊乱,甚至可能惊动大秦的守护阵法或高阶修士。
更重要的是,这道“血魂之击”中,被鬼冢雾岩等人有意识地混合、掺杂了大隋军队在此地激烈战斗后残留的、经过提炼和偽装的兵戈煞气、铁血意志
以及一丝微不可查、但足以被大秦高阶修士追溯到的、独属於大隋“山河社稷镇国大阵”的微弱气息!
无论大秦是否相信,只要这道攻击成功命中、污染了他们的地脉节点,大秦方面必然会震怒,必然会追查。
而追查的结果,首先指向的,就是正在此地与“不明势力”激战的大隋!
届时,大隋將面临大秦的怒火与质询,甚至可能引发衝突。
而高天原,则可以趁机喘息,甚至坐收渔利。
光束,在夜空中无声飞掠,距离大秦黑域那沉默的玄黑边界,越来越近。
黑域边缘,那似乎永恆不变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微微荡漾了一下。
如同深邃的潭水,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预料中的剧烈污染反应。那道凝聚了恐怖能量、足以污染地脉、嫁祸栽赃的暗红色光束
在触及黑域的剎那,仿佛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就这么……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如果此刻有修为通天的大能在此,以无上神念仔细观察,或许能“看”到,在那片玄黑的边缘,在那光束没入的“点”上
空间发生了极其细微、近乎道痕层面的扭曲、摺叠。
光束並未被阻挡,也並未被吞噬,而是如同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具备奇异“过滤”与“折射”性质的膜。
下一瞬。
大秦黑域,极深处,某座悬浮於无尽玄黑雾气之中、通体由某种非金非玉的黑色材质打造、散发著亘古、威严、镇压一切气息的巍峨宫殿內。
一名身著玄黑帝袍,头戴平天冠,面容笼罩在无尽岁月与威严之后,仿佛只是坐在那里,便撑起了整片天地的身影,似乎……微微抬了抬眼皮。
他的目光,並未望向东方,而是仿佛穿透了宫殿,穿透了黑域,落在了那“血魂之击”最终消失的“点”。
那目光,平淡,漠然,不带丝毫情绪,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只螻蚁,向著巍峨山岳,吐了一口微不足道的、夹杂著自身污秽与恶意的……唾沫。
隨后一指点出
指尖,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只是对著虚空,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