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鲁肃
淮南,东城。
作为九江郡东部的一座城池,这里在今年的蝗灾中同样受到很大影响。
田地间草木残尽,满地疮痍,一片灰败之象。
不过东城百姓的状態,又比淮南其他地方的饥民要好得多。
“鲁君今日又施粥了,快快前去!”
许多人听到消息,端著破旧的饭碗,匆忙赶到一处坞堡外排起了队伍,眼巴巴的望著前面正在施粥的木棚。
有一短须大汉来得迟了,见到排在他前面的队伍极长,就有些急不可耐。
他仗著身材高大,抬手就把身前的人往外扒,径直往前挤去。
有人惊叫道:“你干什么?”
“让开,乃公要在前面。”
“吾等都排了这么久了,凭什么要让你————哎哟!”
“就凭这个!”
短须大汉得意的扬了扬拳头,又踢了地上哀嚎的人一脚,对那些望过来的人骂道:“看什么看,再看连你们一起打。”
有人惊恐的不敢说话。
但也有人不服气道:“鲁君施粥,造福吾等乡人,本是好事,你怎能在这里打人!”
“就是就是,你怎么能打人!”
“乃公打人怎么了?关你鸟事!”
眾人叫骂起来,引起一片喧譁。
爭吵惊动了此地的主人。
一个高大挺拔的年轻男子,带著几个隨从走了过来。
周围见到这男子的人,全都微躬著身体,向他尊敬问好:“鲁君。”
“见过鲁君。”
鲁肃一路点头,走到发生衝突的地方,只看了一眼,就已明白情况。
而见到鲁肃前来,不管是那打人的大汉,还是其余同他爭吵的人,都不敢再继续吵下去,皆恭敬的向鲁肃问候。
“发生了何事?”
鲁肃淡淡开口。
被打的人从地上爬起来,对著鲁肃哀声道:“鲁君,我刚才在此排队领粥,这人上来就要跑我前面,我说了两句,他就打我。”
鲁肃转头,目光盯著那打人的短须大汉。
这大汉忙低首道:“鲁君,我只是担心排在后面,轮到我时就没有吃的了,所以才想往前挤一挤,不想惊扰到了鲁君,还请鲁君责骂。”
鲁肃没有骂他,只平静问道:“我既施粥賑济乡人,自是要让人人都有所食,岂会缺了你一份。若人人都如你一般,来得迟了便往前挤,还有何规矩可言?你今仗著力壮便打人往前,若有比你更为高壮之人將你打倒,站你前方,你可愿意?”
短须大汉被鲁肃这番话说的脸色发红,已是羞愧难当。
“鲁君教训的是,小人有错,不该如此。”
说著他抄起手中陶碗,就重重往自己头上砸去。
啪嗒一声。
这大汉当场给自己砸了个头破血流,陶片散碎落地,引起周围一片惊呼。
“小人今已自罚,还请鲁君能够原谅。”
短须大汉血流满面的向鲁肃请罪。
“过而能改,善莫大焉。你既知悔过,我又岂能不谅解。”
鲁肃嘆了一声,让人將这汉子扶到旁边包扎,然后又安抚了被他殴打的伤者几句,让人送来吃食。
原本骚乱的队伍恢復了平静。
眾人皆敬仰的望著鲁肃。
鲁肃出身豪富之家,却从不像其他豪强一样欺负良善,也从不剥削周围百姓,霸占他人田產。
反而是常將自家的田地財產变卖,以賑济贫困,扶助乡人,深得东城之人拥戴,哪怕是最为豪横无礼的汉子,在鲁肃面前也都会低头俯首,绝不敢抗爭。
而刚才发生的一幕,就被不远处牵著马的几个精壮男子看在眼中。
鲁肃也看到了这些人,眉头微微上挑。
他大步走过来,对著领头的年轻人拱手:“不知客人来自何处?”
“吾姓糜名章,字子材,乃是受人之命,自北方前来。”
麋章微笑开口。
糜氏?
北方?
鲁肃眼中闪过一抹惊异。
他先往四周看了看,见无异常处,侧身对麋章道:“麋兄请入內说话。”
“多谢鲁君。”
麋章也知此地不是说话处,跟著鲁肃走入其家中。
隨从在院子里休息等候。
麋章和鲁肃入堂分宾主坐下。
家僕送来茶水、糕点。
“不知足下自豫州前来,是为何事?”
鲁肃目光炯炯的盯著麋章。
明人不说暗话。
就糜章刚才报出来的名號,已是点明了来歷。
麋章笑道:“公子言鲁君乃是智者,身负奇才,果非虚言也。”
“公子?”
鲁肃略微诧异,他以为对方是刘备派来的,怎么又出来了一个公子?
麋章解释道:“我家公子便是豫州长子刘定远,不知鲁君可曾听过?他曾单骑匹马追杀郭贡於雎阳城下,在其入城前追上,亲斩郭贡人头,並藉此逼降数千守军。其后袁术派纪灵攻打沛国,公子又率军夜袭袁术军营,杀其將梁纲————
糜章一口气把刘毅的战绩报了出来,而且因为很多事都是他亲眼所见,亲身经歷,说起来很有激情。
鲁肃没有打断,反而饶有兴致的听著麋章吹嘘他家的公子。
待麋章说完。
鲁肃拊掌笑道:“诚如君言,刘氏公子当为天下之英杰也!”
“吾家公子確是当世英杰,否则岂有今日豫州之兴盛也。”
麋章一脸认真的说著。
鲁肃见状,面色也严肃起来。
东城离淮水不远,又紧靠著徐州的广陵郡,他对这一年发生在刘备身上的事情有所耳闻,甚至还颇有关注。
一个被吕布偷袭而丟了徐州的丧家之犬,竟凭著一座贫瘠的小沛城,一年之间称霸淮北,连占沛、梁、汝三地,手下拥兵数万,就连实力强悍的袁术在其面前也得节节败退,难以抵挡。
刘备这事跡怎么看都让人惊嘆。
而听麋章讲述,刘备之所以能够干成这奇蹟般的事,离不开其长子刘毅的谋划和付出。
鲁肃刚才其实是礼貌性的称讚刘毅,给麋章的话捧个场。
此时联想到刘备这一年的变化,心头也不禁生出些想法。
刘备的壮大是做不得假的。
刘毅斩杀郭贡、梁纲等人的事跡也传遍了江淮。
这样来看麋章的话就算有些虚言,应该也离事实不是很远。
刘毅真是一个不世出的人杰?
鲁肃心中好奇,面上则表现的很平静。
他待麋章说完,再度问道:“吾亦闻刘豫州父子威名久矣,不知足下奉命前来,有何指教?”
麋章伸手从怀中摸出两封帛书来。
“使君与公子素闻鲁君才名,心中钦慕,特遣仆携书信前来,欲邀鲁君共商大事。”
派人招揽鲁肃之事是刘毅提出的,同时他也將此事告知了刘备,並得到了刘备倾力支持。
父子同时招揽,尽显诚意。
鲁肃闻言,身子一震。
共商大事?
来意已是彻底挑明。
他忙起身下座,从麋章手中接过两封信,打开细看。
两封书信皆言辞恳切,文字充满热情,內容上则相差不大,都是说钦慕鲁肃的为人和才干,希望鲁肃能够前往辅佐。
刘备给出了一个条件。
治中从事。
这是州府属官中的重要职位,只位列別驾之下。
如果说別驾是州府的二把手,那治中就是三把手。
原歷史上庞统归附刘备后只担任一个县令之职,就有些撂挑子不干。
是鲁肃看不下去,给刘备写信说“庞士元非百里才也,使处治中、別驾之任,始当展其驥足耳。”
刘备听了劝说,就將庞统提拔为治中从事,庞统这才大显能力。
治中从事这个职务,已是对鲁肃的高度重视,足以展现刘家父子的诚意。
鲁肃从未出仕,此时还是白身,听到这个条件不由怦然心动。
刘豫州和刘公子还真是看得起他鲁肃啊!
不过他性格外豪爽而內沉稳,虽然心动,可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投奔效忠这种事关係甚大,鲁肃之前和刘备父子没有任何交往,若是刘备亲自前来交谈招揽,他要是觉得人合適了,很可能当场答应。
可现在因为淮南在仲氏治下的缘故,刘家父子不能冒险南下,就只派了一个手下、两封书信前来,如果鲁肃当场答应的话,未免显得轻率了些,他还想要多考虑一下。
就算真要择主投奔,他这偌大的家业也需要一段时间处理才行,不可能说走就走。
鲁肃犹豫后,回道:“豫州与公子好意,肃心中感激,同样有钦慕之心,可今岁淮南受灾,肃难捨家乡,还请豫州与公子能容肃思虑一二。”
糜章笑著应道:“此事无妨,只要鲁君知晓我家使君与公子好意便可。仆南下之前,公子曾叮嘱说鲁君若有顾虑,可在淮南静坐,待明年我军南下剿灭逆贼袁术,使君与公子必当亲自登门拜访,让鲁君无所忧虑!”
明年剿灭袁术,亲自登门拜访。
鲁肃感受到了刘备父子的自信,也感受到了他们的诚意。
特別是刘毅考虑的很周全,没有任何逼迫之意,让鲁肃感觉很舒服。
他拱手道:“肃当亲写书信感谢使君与公子好意,还请足下转交。”
一个时辰后。
麋章和手下眾人吃了顿丰盛的餐食,携带著鲁肃的书信,准备赶回淮北。
就在他们刚踏上大路的时候,看到东南处有一队人马正向这里赶来,观其数量,怕是有数百人之多。
麋章脸色微变。
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知道自己身负使命,不敢在此地多留。
“走!”
麋章带人策马,直往北方奔去。
东南方向。
一个面容俊朗的高大男子正骑在马上,看著远几骑飞奔离去。
有人对他说道:“明廷,我看那几人见到吾等就跑,怕是有问题。”
“我此来只为拜访鲁子敬,其余事项皆与我无关也。”
周瑜笑了笑,对那离开的数骑並不在意,他此来自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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