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邪那岐的冷笑声在大殿中迴荡,却透著一股无力的苍凉。
“怎么可能算了?”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却低沉了许多,仿佛在说服自己。
殿下的眾神闻言,精神一振。
那名腰挎巨剑的暴躁神明踏前一步,“神主!请下令吧!我愿为先锋,杀向那华夏神界!虽死无憾!”
“对!杀过去!”
“让他们知道高天原的怒火!”
群情再次激奋起来,仿佛刚才被嚇得噤若寒蝉的不是他们。
“都闭嘴!”
伊邪那岐一声怒喝,蕴含著神主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囂。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殿下每一位神明的脸,看得他们纷纷低下头颅。
杀过去?拿什么杀?
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嗶数?
伊邪那岐心中怒火翻腾,却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国运被斩,神力衰退,这是根基问题。”一位手持书卷,气质儒雅的神明沉声开口。
“凡间之事,终究要从凡间找补回来。”
“直接发动神战,乃是下下之策。”
伊邪那岐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那华夏雷祖之意,不得插手凡间因果。但这『插手』的定义,却很模糊。”
思金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们不直接降临,但可以赐下神諭,挑选人间代行者,甚至……”
“暗中赐予几件神器,让他们去对付那个叫陈游的凡人。”
“只要我们做得足够隱蔽,不留下任何神力痕跡,想必那位雷祖也不好发作。”
此言一出,眾神眼睛一亮。
对啊!
我们不能亲自下场,可以找代理人啊!
就像玩游戏,大號被封了,开个小號不就行了?
“妙计!”
“就这么办!”
“一定要让那个陈游,死无葬身之地!”
大殿內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阴谋的味道取代了刚才的死寂。
伊邪那岐深邃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认可。
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虽然憋屈,但总比坐以待毙要强。
只要能弄死那个陈游,夺回国运,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他正欲开口,將这个计划敲定下来。
就在这时——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如春风化雨,毫无徵兆地瀰漫了整个天之安殿。
殿外云海翻滚,万千神宫齐齐绽放出光芒,仿佛在朝拜,又仿佛在恐惧。
一道温润祥和的金光,穿透神殿的穹顶,缓缓落在大殿中央。
光芒散去,一位身著白色道袍,鹤髮童顏,手持拂尘的老者,正笑眯眯地看著他们。
他的笑容很和煦,眼神很清澈,仿佛邻家一位慈祥的老爷爷。
但伊邪那岐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心里不由一紧!
“太白……金星?”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呵呵,伊邪那岐神主,多年不见,別来无恙啊。”太白金星一甩拂尘,脸上笑意不减。
这副熟络的模样,让殿內刚刚还喊打喊杀的眾神,瞬间哑火。
伊邪那岐脸色铁青,他站起身,神力涌动。
“阁下不在凌霄宝殿侍奉玉帝,来我这高天原,有何贵干?”
“誒,神主此言差矣。”太白金星慢悠悠地道。
“听闻贵方在凡间遇到些许不快,我家天尊又是个急性子,言语间可能有些衝撞。”
“玉帝陛下心善,担心邻里之间伤了和气,特命老道前来探望一番,顺便……送些薄礼,以表慰问。”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殿內没有一个神是傻子。
探望?慰问?
这分明是打完人之后,再上门踩著你的脸问你“疼不疼”!
一位脾气火爆的武神再也忍不住,怒吼道:“够了!”
“你们欺人太甚!莫非真以为我高天原无人吗?”
太白金星闻言,这才將目光转向他,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淡漠。
“这位神君,稍安勿躁。”
他轻声道:“凡间之事,皆有因果。”
“你家天神以神御凡,本就是犯了禁忌。我家天尊出手,乃是拨乱反正,维持天道纲常。”
“怎么到了你口中,倒成了我方之过了?”
“你!”那武神气得浑身发抖,却无法反驳。
神明不直接干涉凡人因果,这是刻在世界底层规则里的铁律。
天照出手,本就理亏。
说也说不贏,打又打不过。
伊邪那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
他死死盯著太白金星:“少说这些冠冕堂皇之词!你们究竟想怎样?”
“神主莫急。”
太白金星呵呵一笑,伸手入袖,缓缓向外掏著什么。
“说了是来送礼的。”
眾神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他的动作。
难道是什么毁天灭地的法宝?用来威慑他们的?
下一秒,在所有和国神明错愕、呆滯、匪夷所思的目光中。
太白金星从他那看似寻常的道袍袖口里,慢吞吞地……
拽出了一台造型奇特的金属造物。
这东西线条硬朗,结构复杂,下方还有一块踏板。
“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此物,正是工业革命的结晶——缝纫机。
“这是……”
伊邪那岐有点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此乃我家玉帝陛下怜悯尔等国运受损,子民信仰凋零,特赐下的无上至宝。”
太白金星抚摸著缝纫机冰冷的金属外壳,一脸郑重地介绍道:
“此物名为,『功德织机』。”
“功德……织机?”眾神面面相覷,满头雾水。
太白金星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天道至公,有失必有得。尔等国运虽被斩落,但根基尚存。”
“只要诚心悔过,勤勉劳作,便能弥补亏空,重塑信仰。”
他指著缝纫机上的钢针,语气肃穆。
“你看,一针一线,皆可消弭旧日业障。”
他又指著下方的踏板。
“再看,一踏一踩,方能重塑未来道心。”
“每日只需脚踏实地,勤勤恳恳,不出万年,高天原必能重现往日辉煌。”
太白金星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在为高天原的未来著想。
天之安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一开始,眾神还没反应过来。
可隨著太白金星的话语在脑海中不断迴响,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极致的羞辱感,如同火山般从每个神明的心底喷发出来!
这哪里是什么“功德织机”!
这分明是让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像凡间的囚犯一样,踩缝纫机“劳动改造”!
这是羞辱!
“噗——”
那位脾气火爆的武神,竟被活活气得喷出一口金色的神血!
“八格牙路!!”
他双目赤红,抽出腰间巨剑,神力狂涌,就要衝上去拼命。
然而,他刚踏出一步,一只手便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伊邪那岐。
此刻的伊邪那岐,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一种近乎死灰的平静。
他死死地盯著太白金星,那眼神仿佛要將对方生吞活剥。
“太白金星,这,就是你们的態度?”
太白金星脸上的笑容终於敛去了几分。
他直视著伊邪那岐的眼睛,语气平淡。
“这不是我们的態度,是『规矩』。”
“那位陈游,以华夏文明之名,行清算之事,此乃文明因果,我等不便插手。”
“天照神君出手,坏了规矩,雷声普化天尊出手,是为『纠错』。”
“而老道今日前来,送上这『功德织机』,是为『惩戒』。”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愈发縹緲,却也愈发森寒。
“最后再提醒一句。”
“那个凡人,不是尔等能够招惹的。”
“诸位,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太白金星的身影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大殿之中。
只留下一台冰冷的缝纫机,静静地立在天之安殿中央。
伊邪那岐缓缓鬆开了按住武神的手。
暴躁武神一跺脚,“太气神了!”
“就给这么一个,也不够咱分啊!”
“……”
伊邪那岐闭上眼睛,四十五度抬头,两行金色的神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