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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攻略贵族学院天龙人(8)
    办公室外的走廊,光线从另一侧的高窗斜射进来,在地毯上切割出明暗分界。
    陈苏静静地站在那片光影交界处,捧著裴玥的外套,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一幅描绘著学院创始人的油画上。
    那是一个面容严肃的老者,穿著十九世纪的礼服,目光深邃而遥远,嘴唇紧抿,下巴微抬,神情里是对规矩之外一切的鄙夷。
    她盯著那副油画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时间缓慢流淌,她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站了多久。
    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完全听不到里面的一丝动静。
    这时,门突然开了。
    陈苏立刻收敛心神,微微垂首,摆出恭谨的姿態。
    走出来的是裴放。
    他单手隨意地插在黑色西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正从內侧將门轻轻带上,动作漫不经心。
    他似乎是打算离开,但目光在转身的瞬间,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门口守著的陈苏身上。
    陈苏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打量。
    她微微欠身,声音放得又轻又柔,问好:“裴放学长。”
    裴放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没有立刻回应那句问好,也没有直接离开。
    反而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著她走了过来。
    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停在了距离她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
    陈苏的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头垂得更低了些,捧著外套的手指也微微收拢,显示出一种本能的紧张。
    就在这略显凝滯的空气里,裴放忽然开了口,声音低沉悦耳,语调隨意:
    “你叫什么名字?”
    问题来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完全不符合他平时对这类边缘人物视而不见的作风。
    陈苏长长的睫毛快速颤动了两下,隨即抬起头,脸上適时地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怔和受宠若惊的茫然,但很快又垂下眼睫,老老实实地回答,声音更轻了些:
    “陈苏……我叫陈苏。”
    “陈,苏。”
    裴放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咬字清晰,每个音节都像是放在舌尖上细细品咂过。
    他又往前逼近了几乎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危险。
    陈苏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清冽而独特的木质香调,侵袭著感官,带著强烈的存在感和侵略性。
    他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像是带著鉤子,仔细地描摹著她的眉眼。
    “哪个苏?”他继续问,语调依旧是不紧不慢的,“甦醒的苏,还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和低垂的侧脸上扫过,唇角勾起,“……酥软的酥?”
    最后那个“酥”字,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带著近乎狎昵的暗示和曖昧。
    陈苏被他这过於靠近的距离和意味不明的问话嚇到了,身体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小半步,纤薄的背脊几乎要贴上墙壁。
    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裴放一眼,那眼神里混杂著慌乱,无措,还有一丝被冒犯般的羞窘,声音带著点怯生生的柔顺,却又似乎努力想维持镇定:
    “是……甦醒的苏,学长。”
    “哦——”裴放拖长了音调,像是终於明白了,又像是故意做出这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他直起了身,稍微拉开了些许距离,但那股迫人的气息並未远离,带著审视意味的锐利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脸上,不曾移开半分。
    他看著她那副仿佛受惊小鹿般的模样,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名字不错。”他隨口评价道,语气听不出是真心还是敷衍。
    然后,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隨意,甚至带著点閒聊般的慵懒。
    但那双紧紧盯著陈苏的眼睛,却透著不容错辨的探究。
    “昨晚,”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在nirvana玩得开心吗?”
    他果然认出来了。
    而且如此直接,毫不迂迴地点破了。
    陈苏心里微微一凛,但脸上却適时地露出了更明显的惊讶。
    她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瞳孔在光线下显得清澈而无辜,嘴唇也微微张开,仿佛在无声地问“你怎么知道”。
    她的脸颊甚至迅速漫上了一层薄红,不知是紧张还是窘迫。
    “还,还好……”她有些结巴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绞著外套的边缘,“我是……去找我朋友的。”
    她给出了一个普通,也算合情合理的理由。
    “找朋友?”裴放挑了挑眉,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掠过一丝瞭然的笑意,似乎並不相信,但也无意深究。
    他向前又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带著明显的兴味,一字一顿地问:
    “顺便……英雄救美?”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慢悠悠的,尾音微微上扬,其中的调侃和某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不言而喻。
    陈苏的嘴巴囁嚅了一下,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觉得自己的行为被这样说出来有些难为情。
    “那个服务员,你认识?”
    裴放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继续用那种閒聊般的语气追问道。
    陈苏摇了摇头,动作里带著一点赧然,声音低了下去:“不认识……”
    她莫名显得有些窘迫,“我就是……看她太可怜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像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不太聪明,甚至有些多管閒事的事情,被人发现之后,既有点不好意思承认,又隱隱觉得自己可能做错了,带著点不知所措的茫然。
    她的嘴唇微微抿了抿,又鬆开,泄露出一丝內心的不安。
    裴放看著她这副模样,带著点笨拙的善良和自以为隱藏得很好,实则一览无余的心虚,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从喉间滚出,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带著毫不掩饰的嘲弄。
    “可怜?”他低声呢喃,重复著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东西,“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管得过来吗?”
    陈苏眨了眨眼睛,像是被这句话刺痛,又像是无法反驳。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像是鼓足了勇气,却又没什么底气地,垂著眸,用更低的声音说道:“管不过来。”
    她承认了这一点,声音里带著一丝认命般的无奈。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里带著一丝近乎执拗的认真,“但是……碰到了,力所能及,就,就管一下。”
    这话说得简单,磕磕绊绊,毫无气势,甚至有些天真。
    符合一个家境尚可,有点多余的同情心,又不敢真正违逆规则的小跟班的形象。
    愚蠢。他心道。
    典型的,未经世事,自以为是,不计后果的善良,廉价又无用。
    但这副样子,又和他印象里那个总是低著头,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的跟班形象微妙地重叠,又微妙地偏离。
    裴放眼底的审视之色更浓。
    他盯著她低垂的,露出小片白皙颈项的侧脸。
    是愚蠢天真?
    还是別有用心?
    “既然这么伟大……”
    裴放故意在“伟大”二字上加了重音,带著讥誚,勾起唇角,居高临下俯视著她,那笑容里带著恶劣和试探,“那怎么甘心在玥玥身边,当个……嗯,小跟班?”
    这个问题,比之前任何一个都更尖锐,陈苏心头警铃微作。
    但她只是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她想了想,才小声回答,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依赖和感激:“玥玥姐……她对我很好。”
    就在这时——
    “咔嗒。”
    身后的门再次被打开了。
    裴玥和傅东珩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裴玥脸上还带著未尽的笑意,显然刚才和傅东珩的谈话让她心情愉悦。
    傅东珩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无可挑剔的模样。
    两人的目光,落在了门口不远处挨得有些近的陈苏和裴放身上。
    他们的距离比正常的社交距离近了一些,近到在走廊这个相对开阔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像两棵本该各自生长的树,不知怎么的,枝叶交缠在了一起。
    而陈苏几乎是瞬间就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像是终於从某种令人窒息的逼问中解脱出来,立刻低下头,抱著外套,迅速而灵巧地侧身,从裴放身侧的空隙溜了过去,快步走到裴玥身边,將外套递上。
    同时不著痕跡地,將自己半个身子藏在了裴玥身后,隔开了裴放那如有实质的审视目光。
    裴玥接过外套,隨意地搭在手上,漂亮的杏眼在陈苏和自家哥哥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转了一圈。
    眉头轻蹙了一下,但很快又鬆开,脸上重新掛起明媚的笑容,看向裴放:“哥,你还没走吗?”
    傅东珩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扫过陈苏,又落回裴放身上,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绪。
    裴放看著陈苏那迅捷如兔,躲到裴玥身后寻求庇护的动作,眉梢微挑。
    他慢慢直起身,双手重新插回裤兜,又恢復了他那副惯常的慵懒不羈的姿態。
    “正要走。” 他对裴玥隨口应道,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裴玥身后那道低眉顺眼,降低存在感的身影。
    然后,他顿了顿,声音拖长,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
    “碰巧……跟你这小跟班聊了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