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一片漆黑。
墙壁凹槽里的灵石散发著微弱的白光。
韩长生躺在玉床上。
他的呼吸完全停止,心臟很久才跳动一下。
寒气从周围渗进来。
玉床上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盖住韩长生的衣服和头髮。
石室外,极北冰原的风继续吹。
大雪落下,盖住冰崖的裂缝。几十年后,冰层再次加厚。
韩长生挖出的隧道被冰雪填满,彻底消失。
时间往前走。
十年。
五十年。
一百年。
韩长生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系统面板在他的脑海深处运转。
寿命数字往下掉,属性点数字往上涨。
他陷入了最深层次的睡眠。
外面的变故,他全都不管了。
一千年过去了。
大宋神朝,皇宫深处。
大殿的地砖突然裂开,石块飞起,砸碎了旁边的柱子。
赵匡龙盘腿坐在龙椅上。他睁开眼睛。
一股庞大的威压从他身上扩散出去,衝破宫殿的屋顶。
皇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全部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赵匡龙突破了,他达到了大乘期初期。
想要继续突破,飞升仙界,需要海量的资源,大宋神朝的资源已经不够他用了。
赵匡龙飞出皇宫,往东边飞去。他去了大唐神朝的都城。
他站在大唐皇宫的上空,要大唐让出一半的灵石矿脉。
大唐人皇李明芳坐在高台上,摇了摇头。
两名大唐的大乘期老祖飞上天空,挡在赵匡龙面前。
三人没有动手,只是散开威压对峙。
赵匡龙说出韩长生的名號,大唐神朝给了不少自己的资源。
他一个人打不过两个大乘期,只能靠韩长生。
赵匡龙想起了韩长生,想要去找到他。
往北飞,他去了极北冰原,想要做最后的告別。
他放出神识,一寸一寸扫过冰面,用拳头砸碎冰山,跳进冰冷的海水里寻找。
他找了整整一年。
极北冰原太大了。
地貌在这一千年里改变了很多。
赵匡龙找不到韩长生闭关的具体位置。
一年后,赵匡龙站在一座断裂的冰崖上。他的衣服破了几个洞,头髮乱飞。
他嘆了一口气。
赵匡龙转过身,往南飞去。
他回了大宋神朝。他放弃了。
又过了五百年。
距离韩长生沉睡,一千五百年。
宋儒宗赵阔坐在书房里。他拿著毛笔,在一张白纸上写字。
外面吹进一阵风,吹动了窗户。
赵阔放下毛笔,站起身,走到窗前。
下一刻,赵阔的身影变淡,消失了。
毛笔从桌子上滚下来,掉在地上。
黑色的墨汁溅在青石地板上。
宋国的人找了赵阔几十年。
他们翻遍了宋国的每一寸土地,没有找到赵阔的踪影。
找不到活人,也找不到尸体。
有人说,赵阔找到了空间节点,打破了界壁,偷偷飞升去了仙界。
也有人说,赵阔得罪了更强的仇家,被人一刀切掉脑袋,尸体烧成灰扬进了海里。
不管怎样,赵阔不见了。
距离韩长生沉睡,两千年。
大宋神朝发生大乱。
高层的修士住在悬空岛屿上。他们穿著丝绸,吃著灵果,用灵泉水泡茶。
他们很少修炼,整天听曲看舞。
底层的凡人和低阶修士在黑漆漆的矿洞里挖矿,在闷热的工厂里打铁。
他们每天干七个时辰的活,只能换回两个发硬的馒头。
被压迫太久了。
以前有赵阔在。
赵阔会定规矩,压制高层,给底层留一口饭。
现在赵阔不在了,高层胆子更大了。
这根拉紧的弦,终於断了。
一名矿场的监工举起带著倒刺的皮鞭,抽死了一个动作慢的凡人老头。
老头的儿子拿起挖矿的铁镐,狠狠砸在监工的脑袋上。
监工的脑袋碎了,血水混著脑浆流了一地。
战斗爆发了。
数百万矿工和底层修士衝出工厂。
他们拿著铁镐、锤子、生锈的飞剑,冲向高层的悬空岛屿。
高层修士派出铁甲大军镇压。
大宋乱成一团。
大唐、大明、大秦等几个神朝看到宋国大乱,立刻派兵越过边境,加入战场,抢夺灵石矿脉。
战火烧遍了整个宋国。
飞剑切开高楼,法术炸毁工厂。
钢铁锻造的机器被火焰烧成铁水。
巨型战舰从天上坠落,砸碎了城池。
藏书阁燃起大火。
记录机器製造和工业技术的玉简在火中炸裂,变成粉末。
懂技术的工匠被成批杀死。
打了整整一百年。
高层修士死光了,底层修士也死得差不多了。
几个神朝的大军抢完资源后撤走。
以前繁华的大宋神朝,变成了一片废墟。
倖存下来的人找不到可以使用的机器。
工厂变成了野兽的窝。
他们只能折断树枝,削尖一头,在地里挖坑,种下种子。
文明退步了。
从轰鸣的工业文明,退回了靠下雨种地的农耕文明。
在宋国废墟的土地上,这些人分成了几拨,建立了四五个修仙国家。
他们拿著木矛和铁刀,为了抢一块有水的土地,继续互相砍杀。
距离韩长生沉睡,三千年。
金国皇宫的寢宫里。
耶律宝躺在宽大的木床上。
他老了。头髮全部掉光,脸上的皮肤像乾枯的树皮,长满黑色的斑点。
他的修为卡在炼虚期巔峰,天赋有限,经脉堵塞,始终跨不过合体境的门槛。
耶律宝吃过延寿果,喝过洗髓泉。
现在,所有能增加寿命的东西对他都没用了,他的身体產生抗药性。
几个御医跪在床边,手里端著药碗。
耶律宝看著床顶雕刻的金龙。
他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巴,用力吸气。
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声音。
空气吸不进肺里。
耶律宝的胸口停止起伏。
他的手滑出被子,垂在床沿上。手指伸直。
金国太祖耶律宝,坐化。
寿命到了,直接死了。
距离韩长生沉睡,五千年。
中州。
天柱山。
山顶上空的云层变成黑色。
雷电在云层里翻滚。
几百里內的灵气匯聚过来,形成一个漏斗形的旋涡,灌入山体內部。
“轰!”
山体炸开。
巨大的石块砸向四周。
一个人影从碎石中衝上天空,停在云层下方。
王腾。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战甲,右手握著一把血红色的长枪。
长枪外面绕著红色的煞气。
天空劈下雷电。
王腾举起长枪。枪尖刺破雷电,把劫云搅碎。
王腾的气息攀升到顶点,不再上涨。
大乘期。
他花了几千年时间闭关,终於跨入了大乘期。
这个时代,老一辈的强者有的老死,有的在两千年前的大战中被杀,有的打破界壁去了仙界。
王腾转动脖子,骨头髮出脆响。
他俯视著下方的大地。
“我是当代最强。”王腾开口,声音传开很远。
三天后,王腾去了魏国和曾经的宋国。
韩长生。
一个活了很久的人,五千年前在极北冰原现身。
韩长生没有死,也没有飞升。
王腾收回长枪。
他往北边飞,找遍了极北冰原,他没有找到韩长生沉睡的石室。
但他感知到了另外两股气息。
他抓人打听。那两个人是韩长生的记名弟子,李旺旺和李虎。
王腾改变方向,往东海飞去。
东海深处有一座孤岛。岛上只有沙滩、树林和两间木屋。
五千年前,李旺旺带著林娜去了海边。
七天后,林娜生命力耗尽,在地球海滩上闭上了眼睛。
李旺旺埋了她,断了念想,跟著李虎在这座孤岛上隱居。
王腾落在沙滩上。
黑色的靴子踩出两个深坑。
沙滩上,李旺旺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手里拿著一把小刀,正在削一根白色的木头。木屑落在脚边。
李虎站在海边的一个火堆旁,手里拿著一根树枝,树枝上穿著一条三尺长的海鱼。
鱼皮烤得发黄,滴下油脂。
两人都没有看王腾。
王腾冷哼一声。
他抬起下巴,右手抬起血红色长枪,枪尖对准李旺旺。
“韩长生在哪里?”王腾问。
李旺旺停下手里的小刀。他鼓起腮帮子,吹掉木头上的碎屑。
他把刀插在沙子里,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你找祖师爷干什么?”李旺旺问。
“我已入大乘境。”王腾长枪往前送了一寸,“韩长生妖言惑眾,断他人气运。交出他的位置,我留你们全尸。不说,我把你们切成肉块。”
李虎把烤鱼从火堆上拿开,他转身走向王腾。
“你要杀祖师爷?”李虎咬了一口鱼肉,咀嚼两下,咽进肚子里。
“杀他如杀狗。”王腾盯著李虎。
李旺旺摇了摇头。
王腾眼神变冷,他双腿发力。
沙滩炸开,沙子飞起十丈高。
王腾化作一道黑影冲向李旺旺。
血红长枪刺向李旺旺的眉心。
大乘期的灵力灌入长枪,枪尖前方的空气被挤压出白色的气浪。
李旺旺站在原地没躲。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
“啪。”
李旺旺的两根手指夹住了血红色的枪尖。
长枪瞬间停住。
气浪散开,连李旺旺的头髮都没有吹起。
王腾刺出的力量顺著枪桿涌过去,像水滴落进沙漠,彻底没了动静。
王腾双眼圆睁。
他双手握住枪桿,双脚踩进沙子里,用力往后拔。
长枪没动。
李虎走到王腾侧面,他把吃剩的鱼骨头扔在地上,握紧右拳,一拳砸向王腾的肚子。
拳头打在黑色的战甲上。
“咔嚓。”
坚硬的战甲,像薄冰一样碎裂开来。黑色的碎片扎进王腾的皮肉里。
巨大的力量穿透战甲,打断了王腾的肋骨。
王腾鬆开长枪。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了沙滩边缘的十几棵大树,砸进树林里的泥土中。
他张开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王腾双手撑著泥土,抬起头。
李旺旺把血红长枪扔在沙滩上,他和李虎一步一步走向树林。
两股庞大的威压衝上天空,天空中的云层被直接衝散,周围的海水被压得往下凹陷。
大乘期。
两个人都是大乘期。
而且李旺旺和李虎的威压,比王腾的威压沉重十倍。
王腾的手臂在发抖,泥土沾在脸上。
他苦修五千年,以为自己无敌。
结果韩长生的两个记名弟子,全是大乘期。他一招都接不住。
“你们……”王腾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李虎走到王腾面前。
“大乘期很稀奇吗?”李虎问。
李旺旺跟著走过来,他低头看著地上的王腾。
“祖师爷在睡觉。”李旺旺声音平静,“不要去吵他。这很不礼貌。”
李旺旺抬起右脚,踩在王腾的胸口上。
王腾眼球凸出,他张开嘴,想要开口求饶。
鲜血堵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
李旺旺脚下用力一踩。
“砰。”
王腾的胸腔塌陷下去。
李虎转过身,往海边走去。
“一条鱼不够吃。”李虎看著海面,“我去抓两只海龟。”
李旺旺收回脚。他在草地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跡。
“多放点辣子。”李旺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