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日军两路大军按照预定时间合围徐州。
    先头部队推进到城区边缘。
    侦察兵翻过了外围工事。
    里面是空的。
    战壕里只剩下沙袋和几只被丟弃的搪瓷碗。
    又是一座空城。
    跟南京一模一样。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在电话里骂了五分钟。
    华中方面军司令官的反应更冷——他没骂人，而是问了参谋一个问题。
    “我们在合围之前的通讯有没有被截获的可能？”
    参谋犹豫了一下。
    “理论上我方密码体系是安全的。”
    “我问的不是理论。”
    参谋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在此后的几个月里被反覆提起，但始终没有结论。
    日军参谋本部內部开始流传一个说法——“华夏军队的情报系统远比我们想像的强。每一次合围、每一次突袭，他们都能提前知道。这个情报源在哪里？”
    有人提了一嘴：问题可能出在南京。
    但这个线索被淹没在了一堆爭吵里，没有被追查。
    李宗ren撤到安全区域后，给林徵发了一封电报。
    “再承厚谊。”
    这是近期李宗ren第二次欠林征的人情。
    第一次是情报。
    这一次还是情报，外加一次炮击佯动撕开的缺口。
    李宗ren把电报发出去之后，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他不是一个容易动感情的人。
    但他心里很清楚，没有林征的情报，今天撤出去的五十万人有一大半要交代在徐州城下。
    林征没有回电。
    他在忙別的事。
    淞沪指挥部里，蒋xian云正在向他匯报另一件事。
    杜聿ming的两个营已经以“换防整训”的名义，到达了长江北岸的两个渡口。
    对外报告写的是“防范日军沿江突袭，加强沿江警戒力量”。
    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营的部署位置，刚好正对著南京城的下关码头方向。
    林征看了一眼蒋xian云递过来的部署图。
    “继续。后面的部队分批到位，间隔不要少於三天。不能让对面看出集结的痕跡。”
    蒋xian云把部署图收了回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李宗ren发了电报过来。四个字，再承厚谊。”
    “要回吗？”
    林征摇了摇头。
    “不用。”
    他的目光还在地图上南京的位置。
    三千五百人。
    还在减少。
    兰封。
    豫东平原上一座不大的县城，城墙都是夯土的，连砖包都没有。
    谁也没想到，这座县城会成为全国的笑柄。
    土肥原贤er的第十四师团在徐州会战中接到的任务是穿插——从徐州南线绕到西面，配合主力完成合围。
    土肥原是老牌情报头子出身，干了二十年特务工作，比多数前线將领更了解华夏的军队。
    他知道自己兵力不足。
    一个师团，两万出头，孤军突入了中央军的腹地。
    前后都是国军的部队，周围是平原，没有险要可守。
    换成別的对手，这是死棋。
    但土肥原不慌。
    他在出发前给参谋本部发了一份作战预判。
    里面有一句话——“根据以往交战经验，南京政府的嫡系部队在遭遇我方反击时，后撤速度远快於推进速度。预判此次行动风险可控。”
    这个判断后来被证明完全正確。
    凯shen在武汉收到土肥原孤军深入的情报后，拍了一下桌子。
    不是发火，是高兴。
    “自古徐州地方，向来是兵家必爭之地，如今鬼子入侵，而会战兵力是十二万对二万，优势在我！”
    “打，狠狠打！”
    他当场下令调集兵力围歼土肥原。
    十二万人。
    兵力对比六比一。
    薛yue的部队在西面，桂永qing的部队在北面，黄jie的部队在东面，龙慕han的第八十八师守兰封县城卡住南面。
    四面合围，铁桶一般。
    凯shen亲自製定了作战计划。
    亲自指定各部攻击方向。
    亲自给前线每一个军长打电话催促进攻。
    面对这几乎不会输的战斗，他的老毛病又犯了——开始事无巨细地微操。
    前线的军长们接到电话，每个人的反应都差不多。
    “是，校长。”
    “坚决执行，校长。”
    掛了电话之后，该磨蹭的继续磨蹭。
    桂永qing负责从北面主攻。
    桂永qing是黄埔一期，凯shen的嫡系中的嫡系。
    打顺风仗的时候指挥还算利索。
    但这一次对面是土肥原。
    桂永qing的部队进攻了两天，推进不到五里。
    土肥原摸清了他的进攻节奏——每次炮击完就上步兵，步兵受阻就停下来等下一轮炮击。
    土肥原在第三天凌晨发起了一次反击。
    一个联队从桂永qing部的结合部突了进去。
    桂永qing的前沿部队被这一下打懵了。
    两个团在半个小时內后退了三里。
    桂永qing没有组织反击。
    他的第一反应是稳固后方，收缩防线。
    北面的口子就这么开了。
    黄jie负责东面的侧翼包围。
    黄jie也是黄埔一期，也是凯shen的心腹。
    他的部队推进到预定位置后，跟土肥原的警戒部队交了一次火。
    鬼子的火力比他预估的猛。
    黄jie判断继续推进会有较大伤亡。
    他没有请示。
    直接下令后撤五里，“调整部署”。
    东面的包围圈撕开了第二个口子。
    但最离谱的是龙慕han。
    龙慕han的第八十八师守兰封县城。
    这个师的番號很响亮——八十八师是参加过淞沪会战的德械师。
    但到了龙慕han手里，这支部队的精气神已经大不如前。
    土肥原的反击打响后，龙慕han收到了一份前线通报——鬼子有一部分兵力可能从北面转向南面突围。
    龙慕han看完通报，做了一个决定。
    跑。
    他连防御阵地都没移交，直接带著师部和一个团连夜撤出了兰封县城。
    走之前给上级发了一封电报，说的是“主动转移，保存实力，另觅战机”。
    兰封县城空了。
    十二万人精心构筑的包围圈，三天之內被自己人撕成了筛子。
    北面开了口子，东面开了口子，南面连城都丟了。
    土肥原贤er看著手里的战场態势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他从南面那个大窟窿里从容带著师团主力撤了出去。
    建制完整。
    伤亡轻微。
    凯shen收到兰封战报的那天下午，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个小时。
    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
    出来之后，他下了三道命令。
    第一道：龙慕han撤职查办，交军法处。
    第二道：桂永qing降职留任，戴罪立功。
    第三道：黄jie革职查办。
    三道命令，看起来赏罚分明。
    但明白人都看出了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