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倒计时在两万台机甲的战术面罩上同步跳跃。
    五十公里宽的圆形裂口边缘，几何金属纹路依次亮起。
    高压能量的轰鸣声穿透深海基岩，引发了低频震盪。
    厚重的黑金装甲表面凝结著水汽，战车履带碾过玄武岩，留下白色粉末。
    周围散落著禁卫军异兽的残骸，绿色的酸血仍在坑洼处翻滚。
    装甲指挥车的通讯频道被强行接通，周卫国的声音夹杂著电磁杂音传出，语速极快。
    “林顾问，通道逆向开启程序无法终止。敌方正在重新校准坐標。我要求当即发射近地轨道的战略脏弹，直接打击极渊底壳，用一亿吨当量的核污染把这个排污口封死在岩浆里。”
    全息屏幕另一侧，工院院长梁国栋的脸紧贴著摄像头，额头布满细汗。
    “退渊还建才是最优解。”
    梁国栋大声附和，双手拍打著金属桌面。
    “林顾问，对面大气成分全是二氧化硫。我们对高阶文明的防御系统一无所知，跨过去就是去送死。
    伏羲號行星发动机的地基已经打通，我们在月球抢到了足够的氦-3，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保全这两万精锐火种，退回防线，用行星发动机把蓝星推走，我们才能活下去。”
    指挥大厅內，多位参谋连声赞同。
    刚经歷过惨烈的战斗，所有人都倾向於规避风险。
    龙国三千四百座地下城的中央广场上，巨大的全息屏幕正同步转播著极渊底部的画面。
    十四亿民眾屏住呼吸，注视著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几十分钟前的胜利庆典还歷歷在目，但此刻，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却从那深邃的裂口中传来。
    50秒。40秒。
    林业一言不发。
    他站在指挥车敞开的后舱门，直视著那道散发幽蓝光芒的裂缝。
    狂风捲起他残破的工装下摆。
    战术终端的透明防护盖弹起，屏幕中央是脏弹投放与起爆的授权界面。
    只要按下绿色的物理按键，上百枚脏弹就会覆盖极渊，用千万度高温將这里彻底焊死。
    30秒。20秒。
    “林业，下命令。”
    周卫国在频道里嘶吼。
    “再不炸来不及了。”
    10秒。
    林业动了。
    他没有伸手去按授权键，而是反手拔出了腰间的黑金战刀。
    刀锋带起等离子红光，劈在了指挥车的物理起爆控制台上。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起，高频震盪的刀刃直接劈开了抗爆钢板。
    连接脏弹库的核心主板被一刀两断，迸出的电火花照亮了林业毫无表情的面庞。
    起爆授权界面黑了下去。
    林业转身，看著全息屏幕里那些陷入错愕的面孔。
    “封死它？”
    林业的声音压过了通讯频道的杂音。
    “然后呢？继续在黑暗里躲著，等他们校准新的坐標，打通下一个排污口？”
    他抬起那把砍卷刃的战刀，指向正在扩张的时空裂缝。
    “你们真以为，一个能把蓝星当成生物质培养皿，用时空裂缝当排污管的高阶文明，会因为我们挪了挪位置，就找不到我们。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农场主，我们只是矿区里滋生的细菌。细菌清理不乾净，他们只会倒下更多更致命的杀毒剂。”
    “前三十次轮迴，我躲过，退过。换来的只有十四亿人变成灰烬。”
    他盯著屏幕，一字一句的开口。
    “炸了它，不过是换个地方等死。防御从来不是乌龟壳，而是把刀插进敌人的心臟。”
    “他们敢开门，我们就敢进去抢。”
    林业切入十万装甲部队的公共频道。
    “全军听令。”
    “放弃所有防御阵型。陆地巡洋舰火控雷达锁定裂口中心。夜煞机甲主炮全额充能。引擎过载限制，解除。”
    两万台机械造物同时回应。
    柴油发动机与核聚变动力炉开始全功率运转，排气管喷出滚烫白雾，煮沸了周围的深海水汽。
    一万辆陆地巡洋舰的重型离子副炮转动炮塔。
    粗大的液压传动轴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炮口亮起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极渊底部。
    “刀出鞘，枪上膛。”
    陈亮在驾驶舱內拉下操作杆，將三管高浓度兴奋剂注入静脉。
    他身后，百名斩神连的战士也同时拔出背后的黑金战刀，等离子火焰在刀刃上燃起。
    “准备反向衝锋。”
    林业下达了命令。
    倒计时归零。
    极渊底部的残存水汽被抽乾。
    一道刺目的强光从五十公里宽的圆形裂口中爆发，庞大的重力撕裂了空间壁垒。
    时空通道就此贯通。
    通道另一端显现出灰暗的天空。
    一个反射著金属光泽的庞大轮廓出现在裂口边缘，那是一个硅基生命体。
    它的外壳由多边形金属板拼接而成，头部探出十几根闪烁红光的探测触鬚。
    它正探出前端的机械构造，查探这个低等矿场的异常重力波动。
    “开火。”
    陈亮在先锋连频道里咆哮。
    零零一號夜煞机甲肩部的重型等离子主炮，早已將充能推至百分之一百二十。
    不仅是他，前排的一千辆陆地巡洋舰也同时按下了发射键。
    一千道三米粗的深蓝色等离子光柱从炮口喷涌而出。
    它们跨越时空裂缝，匯聚成一片耀眼的光幕，直接轰在了那个刚露头的硅基生命体身上。
    高频能量流熔穿了它的物理结构，通道那头传来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硅基生命体的前半部分直接气化，庞大的残躯向后倾倒，砸碎了后方大片的设施。
    “探测器，进。”
    林业下令。
    趁著离子炮炸开的空当，十几架球形的抗压探测仪被工程机甲拋出，穿过时空通道，落入陌生的异星位面。
    信號经过短暂延迟，重新接入地网系统。
    装甲指挥车的主屏幕上，投射出通道对面的实时画面。
    探测器在坠落中进行三百六十度全景扫描。
    画面里没有泥土和植被，地面完全由灰白色的超密度合金铺设。
    那是一个巨型补给站。
    视线所及，是无数数千米高的金属尖塔，表面流淌著幽蓝色的能量迴路。
    天空中悬浮著数以万计的山脉般庞大的外星战舰，舰体外壳是统一的深灰色。
    巨大的等离子尾焰在天际线亮起，那是星际战舰正在起飞。
    成排的硅基收割者被掛载在工业流水线上，等待著被投放到各个宇宙的矿场。
    探测器的镜头被补给站中心最高的建筑所吸引。
    那是一座直衝云霄的金属高塔，塔身布满了防空武器阵列。
    镜头自动拉近了焦距，画面隨之放大。
    指挥大厅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那座金属尖塔的顶端，几根粗大的黑色合金锁链，高高掛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