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供暖车间內,暖得像个蒸笼。
十几根直径半米的供暖主管道在墙壁上盘根错节,將整个空间烘烤得热气腾腾,空气里全是机油和钢铁的味道。
与车间外零下四十二度的冰天雪地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但对於伊戈尔和他的手下而言,这里是地狱,还是十八层带桑拿的那种。
二十名“北极狐”精锐佣兵全被扒掉了外面那层昂贵的雪地迷彩防寒服和防弹背心,只穿著一层薄薄的秋衣秋裤,被他们自己的鞋带用专业手法整齐地绑在了炙热的暖气管道上。
姿势统一,双手反剪,双腿併拢,像一排待烤的乳猪。
阿雪跟在苏名身后走进车间时,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她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强烈的衝击。
“这……这就是你说的紧急岗前培训?”阿雪的声音在发飘。
老赵抱著他那失而復得的保温杯,靠在门口,瞥了一眼那排浑身冒著热气、脸膛被烤得通红的佣兵,一脸见怪不怪的麻木。
苏名没理会他们,他从墙上撕下一张泛黄的《工厂安全生產条例及员工行为守则》,掸了掸灰尘,走到伊戈尔面前。
“伊戈尔先生。”苏名晃了晃手里的纸,“鑑於你们小队刚才的表现,严重违反了本公司所有的安全及行为准则,我决定给你们进行一次紧急的、强制性的岗前培训。”
伊戈尔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汗水顺著额角往下淌。他死死瞪著苏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他妈有种就杀了我!”
“杀人是违法的。”苏名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地纠正他,“而且会污染工厂环境。现在,培训第一项,集体背诵《员工守则》第一条。”
苏名清了清嗓子,用字正腔圆的俄语念道:“热爱工厂,团结同事,安全第一,严禁斗殴。”
伊戈尔:“……”
他身后的一个佣兵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名循声望去,还没等他开口,李长风已经动了。
李长风身形一晃,已出现在那发笑的佣兵面前,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在他被绑住的手臂某处肌肉上轻轻一捏。
“嗷——!”那佣兵的惨叫声尖锐得刺耳,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整个人在暖气管上剧烈抽搐。
车间里瞬间没了声音。
阿雪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小声问老赵:“他……他干了什么?”
老赵呷了口茶,高深莫测地说:“祖传推拿手法,专治乱笑。我们以前审……咳,给同事做团队心理辅导的时候常用。”
苏名等那佣兵的惨叫声弱下去,才重新看向伊戈尔,依旧温和地笑著说:“看来有同事对培训內容有不同意见。伊戈尔先生,作为队长,你要起个表率作用。来,跟我念:热爱工厂……”
伊戈尔的嘴唇哆嗦著,他是个职业军人,经歷过巷战,扛过炮火,子弹擦著头皮飞过都没眨过眼。
但今天,他的职业信仰和尊严,都被这个年轻人按在地上,用暖气管反覆灼烧。
“我……”
苏名没等他说完,从旁边工具架上拿起一个扳手,在手里掂了掂。
“不配合培训,按照《员工守则》第十七条,属於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可以直接开除,当然我们是人性化管理。”
他走到伊戈尔身边,用扳手轻轻敲了敲伊戈尔被绑住的左腿膝盖。
“在开除前,会先进行绩效面谈。你的膝盖骨,就是我们这次面谈的kpi考核点。”
伊戈尔浑身一颤。
他毫不怀疑,这个年轻人会笑著把他的膝盖骨敲成八瓣,然后拿出一份《工伤鑑定报告》让他签字。
“热……热爱工厂……”伊戈尔屈辱地闭上眼,声音沙哑乾涩。
“团结同事……”
“安全第一……”
“严禁斗殴……”
有了队长的“表率”,剩下的人再也不敢有二话。霎时间,整个供暖车间里迴荡起二十个壮汉如同奔丧般,有气无力又绝望的背诵声。
阿雪捂著脸,心想自己这二十年算是白活了,她现在终於明白老赵为什么会隨身携带救心丸。
妈的,换她也得带,还得是按箱批发的那种!
背诵了三遍后,苏名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看来大家的学习態度很端正。现在进行培训第二项。”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沓a4纸,和一支笔。
那是一份空白的《入职申请与背景调查授权书》。
“把你们的个人信息、家庭住址、紧急联繫人,都填一下。”
伊戈尔猛然睁开眼:“你做梦!”
这要是填了,他们这辈子都得被拿捏得死死的!
苏名嘆了口气:“伊戈尔先生,你看,我们现在是在走正规的入职流程。背景调查是为了確保团队的纯洁性,也是为了给你们建立正式的劳务档案。拒绝提供,属於严重不诚信行为。”
他说完,把扳手放到一边,从工具箱里拿起了一把……电烙铁,插上了电,烙铁头滋滋作响,迅速变红。
“当然,对於不诚信的员工,我们也有相应的沟通技巧。”
五分钟后。
伊戈尔用颤抖的手,在申请书上写下了他老家西伯利亚某个小镇的门牌號,连他邻居养的那条叫“土豆”的狗的名字都写上去了。苏名面无表情地在备註栏加了一行字:可从邻居的狗“土豆”入手。
就在这时,李长风走过来,低声道:“苏名,工厂的中心保险库找到了,就在主控室隔壁。但门是特製的,需要虹膜和机械钥匙双重认证。”
苏名点了点头,收起那沓“入职申请书”,走到伊戈尔面前。
“钥匙在哪?”
伊戈尔把头扭向一边,一副寧死不屈的表情。
苏名也不生气,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刚刚写好的表格,上面用俄语写著几个大字——《北极狐驻冰雾国第一重工业基地分队2024年度第一季度绩效考核表》。
表格分了好几栏:团队协作能力、纪律服从性、安保条例掌握程度、文书工作完成度……
苏名拿起笔,在伊戈尔名字后面的“纪律服从性”那一栏,打了个鲜红的“差”字。
“伊戈尔先生,你的绩效分很低啊。”苏名的语气充满了hr的惋惜,“这样下去,年终奖金会受影响的。最关键的是,这份报告我会抄送一份给你在车臣的老领导,瓦西里將军。我听说他最討厌不听话的兵。”
伊戈尔浑身一僵!
瓦西里將军!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钥匙在我的右脚军靴夹层里。”伊戈尔的声音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都蔫了。
李长风依言走过去,从伊戈尔那只被脱下的右脚军靴夹层里,很快便找到了钥匙。
苏名看到钥匙,满意地在伊戈尔的绩效考核表上,把那个“差”划掉,改成了“及格”。
“早这么配合不就好了。”苏名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在我的公司里,態度决定一切。”
拿到了钥匙,苏名和李长风走向主控室。老赵抱著保温杯跟在后面,路过伊戈尔时,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伊戈尔看著三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被烤得通红的身体,听著耳边同事们微弱的啜泣声,他终於没忍住,两行屈辱的泪水顺著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