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五九五章 未来交接人选
郭玲婷把六份档案放在桌面上,摞成整齐的两排。言清渐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开第一页。照片上是个三十八九岁的男人,方脸,浓眉,目光平视镜头,嘴角没有笑意。姓名栏写著“周恆昌”,年龄三十八,出身“工人”,文化程度“哈尔滨工业大学本科”,现任职务“一机部三局生產调度处副处长”。履歷栏密密麻麻写了五行:从车间技术员做起,到调度科副科长,到科长,到副处长。每一级都是三年,像尺子量过一样齐。他在心里记住了这个名字,把档案合上,放在左边。
第二份是赵明远,三十七岁,清华大学毕业,在二机部搞过两年基建,后来调到404厂当车间主任,去年刚调回北京。履歷里有一行字引起了言清渐的注意——“1961年参与221基地次临界试验保障工作”。这个人和他前后脚去过同一个地方。他把档案放在周恆昌旁边。
第三份是孙德安,四十岁,上海交通大学毕业,在冶金部干了十几年特种材料调度,经手过鞍钢、太钢、抚顺钢几十个军工项目。履歷乾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任何运动痕跡,也没有任何派系关联。他把档案放在赵明远旁边。
剩下三份他看得快了些。第四份是李国梁,三十九岁,西安交通大学毕业,在航空工业系统干了十二年调度,管过发动机、管过仪表、管过起落架。第五份是陈方舟,四十一岁,南京工学院毕业,在电子工业系统搞了十五年配套,对元器件供应链了如指掌。第六份是吴志远,三十八岁,天津大学毕业,在造船系统干了十年,后来调到国防工办下属的研究所当副所长,管过潜艇、管过鱼雷、管过舰载设备。六份档案,六个人,六个不同的出身,六个不同的领域。他看完最后一份,把档案摞在一起,推到桌角。
“让他们下午过来,一个个谈。”
郭玲婷把档案收进公文包,转身出去。言清渐靠在椅背上,六个人,六段履歷。这是他给国工办未来能接住各处摊子的人才。离“爭气弹”成功炸响不远了,时间很紧的。
下午,第一个进来的是周恆昌。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中山装,头髮梳得整齐,进门的时候站得笔直,像在部队里站过很久。言清渐示意他坐下,没有寒暄,直接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你的履歷我看过了。在一机部干了八年调度,管过多少项目?”
周恆昌的语速不快:“经手的大项目,大大小小加起来,四十多个。最大的一个是去年搞的发动机生產线改造,涉及六个省、十七个厂、三千多台设备。”
“最难的一次呢?”
周恆昌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挑选措辞:“前年冬天,东北大雪,一条铁路线断了。有一个厂等著急用的铸件卡在半路上,厂里库存只够撑三天。我找了铁道部调度室,把那个铸件从货车厢里扒出来,换了一趟客运列车的行李车厢,抢在大雪封路之前运到了。”
言清渐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换客运车厢,谁批的?”
“铁道部调度室主任批的。我跟他磨了两个小时,从三线建设的政治意义磨到那个厂停產的损失。最后他说了一句话:『你这人,比我们调度科的还烦。』”
言清渐嘴角抽动,憋著没有笑出声:“后来呢?”
“后来铸件到了,生產线没停。年底那个厂超额完成了任务,被部里表扬了。铁道部的同志也没追究,只说下次別这么干了。”
言清渐在笔记本上写了两行字,抬起头看著他:“你在一机部干得好好的,为什么想来国防工办?”
周恆昌的回答没有犹豫:“一机部管的是面上,国防工办管的是点上。我想干点更实在的。两弹一星的事,比发动机生產线有意思。”
言清渐把钢笔放下,稍微点出未来的危险性:“有意思?搞不好要掉脑袋的。”
周恆昌有野心,目光没有闪躲:“掉脑袋的事,总得有人干。”
第二个进来的是赵明远。他比周恆昌年轻一岁,瘦一些,戴一副黑框眼镜,进门的时候先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陈设,目光在墙上那张全国军工企业分布图上停了一下。言清渐没有让他坐,站在桌前看著他。赵明远收回目光,站得笔直。
“你在404厂干过车间主任,又在221基地搞过试验保障。这两个地方,你觉得哪个更难管?”
赵明远想了想:“404难。221基地是试验场,任务单一,目標清楚,大家奔著同一个方向使劲。404厂是生產单位,几百號人,几十道工序,原料进厂、產品出厂,中间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整条线都得停。”
“你在404厂的时候,出过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1961年冬天,蒸汽管道冻裂。那根管道连著反应堆的冷却系统,裂了就得停堆。我们抢修了三天三夜,最后焊上了。”
言清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根管道后来检查过没有?內壁有没有放射性沉积物?”
赵明远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您说的是221那根?404那根我们修完之后专门做了內壁检测,没有问题。221的事我听说了,我们当时开会討论过,还专门组织人把全厂的旧管道都排查了一遍。”
言清渐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抬起头看著他:“你来国防工办,想干什么?”
赵明远想都没想:“想干点不出事的事。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天天提心弔胆。到上面来,至少不用半夜被电话叫醒去焊管子。”
言清渐感受到了他的那股衝劲,沉默少许:“在这儿,半夜被电话叫醒的时候也不少。”
赵明远苦笑了一下:“那也比焊管子强。”
第三个进来的是孙德安。他年龄最大,四十岁,头髮已经有些花白,穿一件灰色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进门的时候走得很慢,像是膝盖不太好。言清渐示意他坐下,他坐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动作很规矩。
“你在冶金部干了十几年特种材料调度,经手的项目里,最难搞的是哪一个?”
孙德安的声音有些低,但很清楚:“鞍钢的极薄壁钢管。从去年开始搞,到现在还没完全过关。”
言清渐的笔尖停了:“你参与了鞍钢的项目?”
孙德安自豪点头:“冶金部这边是我在盯。李金山师傅的模具方案,我帮他跑过材料,也帮他联繫过加工厂。那台悬臂钻床的改装图纸,我找设计院的人帮他把过关。”
言清渐目光深深,语气缓了缓:“你觉得这个项目,问题出在哪儿?”
孙德安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问题不在技术上,在衔接上。设计院的人画图纸,不晓得车间的实际情况。车间里的人搞改进,不晓得可以找设计院帮忙。两头各干各的,中间没人牵线。鞍钢那个项目,要不是李师傅自己琢磨出门道,到现在还在用滚珠一点一点旋。”
言清渐在笔记本上写下衔接,扎实,肯吃苦,把笔放下,问出老问题:“你来国防工办,想做什么?”
孙德安的回答很慢,但很重:“想把那些没人管的事管起来。设计院和车间之间的事,部委和厂之间的事,计划和生產之间的事。这些事,没有人愿意干,但没有人干不行。”
言清渐把钢笔帽拧上,站起来。孙德安也跟著站起来,动作有些慢,膝盖响了一声。言清渐伸出手,孙德安赶紧往前一步握住了。两只手握在一起,都很用力。
“回去准备一下,下周一报到。”
三个人谈完,已经是下午过半。郭玲婷把剩下的三份档案收进抽屉,问了一句:“剩下的三个还看吗?”
言清渐摇头:“不用看了。把六人名单发给各处,让他们从下周开始带人。”
郭玲婷点头,转身出去。言清渐坐在椅子上,把刚才写的笔记又看了一遍。周恆昌的名字旁边写著“调度,果断,敢担事”;赵明远的名字旁边写著“生產,细致,能落地”;孙德安的名字旁边写著“衔接,扎实,肯吃亏”。三个人,三种不同的长处,拼在一起,恰好能把他留下的那片摊子接住。他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寧静。她走到门口,没有进来,站在门框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清渐,年度工作总结的初稿写好了,您要不要过一眼?”
言清渐接过文件,翻了翻。十几页纸,全是数据和事实,没有一句自我表扬。各厂的数字、各项目的进度、各环节的衔接情况,写得平实而具体。他翻到最后一页,把文件递还给她:“师姐,你是最懂我的。写文章咱们是旗鼓相当,我哪敢质疑你,直接交办公室存档吧。”
寧静接过文件,掩嘴轻笑,她很享受她的男人对她的夸讚:“那六个人,选好了?”
“选好了。周恆昌、赵明远、孙德安。下周一到岗。你带著周恆昌,雪凝带赵明远,嘉欣带孙德安。先把底子摸清楚,再把活交出去。剩下的三个交给静舒、楚郝、丰年。”
寧静挺了挺胸前饱满,赤裸裸的挑逗,再丟了个媚眼,就转身不负责任的走了。
言清渐被撩得一阵躁热,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钻进来,带著一股乾燥的、没有叶子的草木气息。外面的院子几个参谋从楼下经过,脚步匆匆,大概是去机要室取文件。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走廊里传来郭玲婷锁柜子的声音,才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
桌上还有一摞文件,是各厂报上来的年度总结。他坐下来,一份一份地翻。大部分是例行公事,数字堆砌,套话连篇。他看得很快,遇到数字不对的地方用红笔画个圈,遇到表述模糊的地方用蓝笔打个问號。翻到第三份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这是鞍钢报上来的,写得很简单,只有两页纸,但每一段都有实质內容。第一段写的是极薄壁钢管的进展,第二段写的是设备更新的情况,第三段写的是明年工作的打算。没有空话,没有套话,甚至连“在党的领导下”都没有写。他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这个报告写得好。简练、扎实、有內容。建议转发各单位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