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零六章 布设图定稿
“陈工程师,这张图上的红点,你自己数一数,有多少个跟飞行路线衝突?”
言清渐站在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目光落在摊开的那张布设图上。五机部设计院来了三个人——工程师陈方明、助理工程师孙小曼、还有一个负责绘图的年轻人叫刘志远。三个人坐在长桌对面,表情都有些紧张。
陈方明四十出头,瘦高个,戴著一副度数很深的眼镜。他站起来,凑到图前,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然后用手指点了几个地方。
“言副主任,这些红点是上次对接之后我们改过的。您说的衝突区域,我们標记了三个,都改了。”
“三个?”言清渐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红笔,在图上的四个位置各画了一个圈。“你再看看这四个地方。一號区域,三辆坦克两门炮,空军的主用路线正好从头顶过。二號区域,四部通讯车,备用路线的转弯点就在上面。三號区域,一架飞机模型,应急路线的投掷点偏了四百米。四號区域——”
他顿了顿,笔尖点在图纸的右下角。
“——这个地方最离谱。一座桥樑构件,布设在离爆心八百米的位置。空军的三条路线都不经过这里,但有一条应急返航路线从旁边擦过。你们的设计图上標的距离是多少?两百米。两百米,飞机翅膀一歪就蹭上了。”
陈方明的脸色变了。他弯下腰,凑近了看图纸,又翻出旁边的计算表核对。孙小曼也站起来,手里拿著一把比例尺,在图上量了半天。
“言副主任,这个確实是我们疏忽了。”陈方明直起身,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应急返航路线是空军第三稿才加进去的,我们用的是第二稿的数据做的基础设计。第三稿来了之后,我们只核对了主用和备用,忘了核对应急返航。”
“忘了。”言清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陈工程师,我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我是要解决问题。距离1月15日的定稿时间还有一天,这些衝突,你们能不能改完?”
陈方明咬了咬牙:“能。”
“多长时间?”
“今天下午。连夜改,明天早上定稿。”
言清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
“陈工程师,我不怀疑你们的能力。但我有一个要求——改完之后,不要直接定稿。先把修改稿送到空军机关,让高德明的人过一遍。他们確认没有问题之后,再定稿。两边都签字,留底。”
陈方明点了点头:“明白。我们改完之后,我亲自送到空军机关去。”
“好。”言清渐在图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1月14日修改,15日送空军確认。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陈方明。“还有一个问题。布设方案定稿之后,谁负责现场实施?”
陈方明愣了一下,然后说:“按照分工,五机部设计院负责出图,现场布设由参试大队的人干。”
“参试大队的人,有没有看过这张图?”
“还没有。他们要到六月份才进场。”
言清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六月份进场,六月份才第一次看到布设图?四百三十六个品目,按照图纸上的坐標一个一个摆到位。如果到时候发现图纸有问题,或者现场地形跟图纸对不上,怎么办?临时改?”
陈方明没敢说话。孙小曼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
言清渐站起来,走到墙上掛著的马兰场区地形图前,指了指上面標註的几个关键区域。
“我建议,布设图定稿之后,先做一次现场踏勘。五机部设计院派人,参试大队派人,空军也派人。三方一起到马兰去,把图纸上的每一个点都在现场走一遍。发现问题,当场修改。改完之后,再正式定稿。”
他转过身,看著陈方明。
“踏勘什么时候能做?”
陈方明想了想:“二月份。二月中旬,马兰的天气开始转暖,地面也硬了,可以走车。我们设计院出三个人,带上测量设备,十天之內能走完全部点位。”
“那就二月中旬。”言清渐走回座位坐下,“具体时间你跟卫楚郝商量,定下来之后报给我。踏勘的费用,设计院先垫著,回头从国防工办的经费里走。”
“费用不是问题。”陈方明摆了摆手,“关键是时间。二月中旬踏勘,回来之后修改图纸,三月份定稿。参试大队六月份进场,按照图纸布设,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言清渐点了点头,看向卫楚郝。
“楚郝,踏勘的事你来协调。五机部设计院、空军、参试大队,三方都要派人。踏勘之前,把每个人的分工明確好——谁负责看图、谁负责测量、谁负责记录。踏勘结束之后,三天之內出修改方案。”
“明白。”卫楚郝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言清渐站起来,看著陈方明。
“陈工程师,布设图的事就到这里。你们回去之后,先把衝突的问题改了,今天下午送空军確认。確认完之后,把定稿图复印三份,一份给我,一份给卫处长,一份存档。”
五机部设计院的三个人走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卫楚郝收拾桌上的图纸,郑丰年在旁边帮忙把散落的计算表叠整齐。
“楚郝,踏勘的事,你亲自盯著。二月中旬,不管天气怎么样,都要把踏勘做完。不能拖到三月份。”
“明白。”卫楚郝把图纸捲起来,放进纸筒里。“我下午就跟参试大队联繫,確定带队的人选。”
“还有。”言清渐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踏勘的时候,带上一部照相机。每个点位都拍一张照片,回来之后附在图纸后面。將来布设的时候,参试大队的人看著照片和图纸,比光看图纸清楚得多。”
卫楚郝恍然,隨即一脸欣喜。
“这个办法好。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现在想到也不晚。”言清渐笑著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手錶。十一点二十。“行了,你们去忙吧。”
卫楚郝和郑丰年拿著图纸走了出去。会议室里只剩下言清渐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上午的事。
布设图的问题算是解决了。改完之后送空军確认,確认完之后定稿,二月中旬踏勘,三月份最终定稿。六月份参试大队进场,按照定稿图布设。时间上虽然紧,但还来得及。
明天布设图定稿,后天开始准备踏勘的事。二月中旬之前,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要把坦克的事彻底落实,要把空军参试方案的最后版本拿到手,要把效应物的运输方案全部排好。
事情很多,但一件一件来。
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沈嘉欣正在整理文件,看到他进来,站起来。
“清渐,静舒十点多就在隔壁等你回来。现在都快一个小时。”
沈嘉欣的声音吸引隔壁办公室的林静舒,她直接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静舒,快来坐,刚一直在忙。”言清渐有点抱歉的看著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静舒也没客气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就开始匯报。
“鞍钢和抚顺的检查报告,我写完了。鞍钢的情况比较好,保密台帐规范,专人负责,流程清晰。但他们的人对『十六字方针』的理解確实不够深——知道口號,不知道怎么落实到操作层面。抚顺的问题上次说过了,调度科科长已经调离,保密台帐重新做了规范,全系统通报也发了。”
她顿了顿,翻到第二页。
“但抚顺还有一个新问题。我这次去检查的时候发现,他们的生產调度会上,虽然科长不在了,但其他几个骨干在討论任务的时候,还是习惯用『重点任务』这个说法。我找他们谈了,他们说『习惯了,一下子改不过来』。”
言清渐听完,思考了下,否决了这个藉口。
“习惯了,改不过来。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他拿起桌上的红笔,在报告上画了一条线。
“你建议怎么办?”
林静舒已有腹稿,直接把自己想好的说出:“我的建议是,抚顺钢厂作为重点整改单位,由冶金部党组派一个工作组进去,驻厂三个月。不是走马观花地检查,而是从头到尾把他们的保密流程梳理一遍,把『十六字方针』分解到每一个岗位的操作规程里。三个月之后,工作组撤出,但留下整改报告和操作规程模板。其他企业参照这个模板执行。”
“三个月。”言清渐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工作组的人从哪里来?”
“冶金部党组可以从机关抽调两个人,再从其他厂抽调两个有经验的保密干部。四个人,够了。”
言清渐拿起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林静舒写得很详细——鞍钢的经验、抚顺的问题、整改建议、时间安排、人员配置,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看完之后,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直接表態。
“方案我同意。但有两点补充。第一,工作组进厂之后,不仅要梳理流程,还要搞一次全员保密教育。不是开会念文件那种教育,而是把『十六字方针』和具体工作结合起来讲——每个人在自己的岗位上,怎么做才叫『严肃认真』,怎么做才叫『周到细致』。讲完之后考试,考不过的补考,补考不过的调离涉密岗位。”
林静舒拿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来。
“第二,鞍钢的试点要继续推进。抚顺是整改,鞍钢是试点。两个厂並行推进,出来的经验可以互相补充。三个月之后,把鞍钢的试点经验和抚顺的整改经验放在一起,总结出一套完整的操作规程模板,然后推广到全系统的其他企业。”
“还有一件事。”言清渐靠在椅背上,看著林静舒。“你在报告里写了一句——『鞍钢的人对十六字方针的理解不够深』。你具体说说,哪里不够深?”
林静舒翻到报告的第三页,指著一行字。
“我给他们的人出了一道题——『假设你负责接收一批特种钢材,钢材到了之后,你按照流程检查了型號、规格、数量,都对。但钢材的表面有一层浮锈,不影响使用,但看起来不好看。你收不收?』”
“他们怎么回答的?”言清渐也挺好奇的。
“大部分人回答『收』。理由是『不影响使用,符合接收標准』。但有一个人態度很坚决『不收』。他说『十六字方针里有一条叫周到细致。浮锈虽然不影响使用,但说明对方在出厂前没有做防锈处理。这个细节反映了对方的工作態度。如果我收了,等於默认了这种態度。以后他们可能连更重要的环节也马虎』。”
言清渐听完,觉得这个人有自己的见解,不隨大流,很难得。
“这个人是谁?”
“鞍钢质量检验科的科长,叫孙德明。四十二岁,哈尔滨军工毕业的。”
“孙德明。”言清渐把这个名字记在笔记本上,直接表明自己的態度。“这个人说得对。浮锈不影响使用,但反映的是態度问题。『周到细致』不是口號,是每一个环节都要做到位。钢材出厂前做防锈处理,多花半个小时的事。这半个小时都不愿意花,那其他环节呢?”
他抬起头,看向林静舒交代道。
“你下次去鞍钢的时候,跟孙德明谈谈。问问他,如果让他来负责全厂的保密教育和质量管理工作,他有什么想法。回来之后写个报告给我。”
林静舒其实也觉得孙德明是个人才,否则不会特意单拎他出来和言清渐说。
“还有。”言清渐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林静舒。“『十六字方针』的贯彻,不能光靠检查。检查是被动的,主动的是培训。你回去之后,跟寧静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搞一个培训班——把各厂负责保密工作的人集中起来,请鞍钢的孙德明讲一堂课,请五机部设计院的陈方明讲一堂课,再请二机部的人讲一堂。三天时间,把『十六字方针』和具体工作结合起来讲清楚。”
他转过身,走到林静舒背后,伸手帮她按了会肩膀,直到林静舒身体不再紧绷,才收回手,继续交代。
“培训班的方案,你写出来,我看了之后报聂总。如果聂总同意,二月份开班。时间上不衝突,正好赶在踏勘之前。”
“好。我回去就写。三天之內报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