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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零章 代储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一零章 代储
    “刘部长,这批设备放在你们仓库里,不是寄存,是预置。”
    言清渐將一份清单推到卫戍区装备部部长刘振国面前,手指按在“物资代储清单”几个字旁边。清单有六页,每页都盖著国防工办的公章,密密麻麻列著设备名称、型號、数量、存放条件和保管要求。刘振国五十出头,脸上没什么肉,颧骨很高,军装穿在身上像掛在衣架上,但那双眼睛又亮又锐,扫过清单时几乎是一行一行地咀嚼。
    “精密坐標鏜床,两台。”刘振国的手指在清单第一页上点了点,“言副主任,这种东西一台值多少钱你知道。放在我那个仓库里,万一出了问题,我赔不起。”
    “不是让你赔。”言清渐將一份附件推过来,“保管责任由国防工办承担。你的人只管库房的门锁和消防。设备的日常维护,我派人来做。每周一次,不占用你的人。”
    刘振国翻开附件,里面是一份《代储设备保管责任协议》的草案,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国防工办承担设备的安全责任和保管费用,卫戍区提供仓储空间和基本警卫,双方各派一名联络员,每月对帐一次。他看完最后一页,抬起头。
    “你这些东西,为什么不放在自己的仓库里?”
    “自己的仓库在丰臺,离这里二十七公里。”言清渐站起来,走到墙上掛著的四九城地图前,手指从丰臺划到海淀,“从丰臺到北安河的精密仪器厂,运输路线要穿过整个城区。从你这儿出发,只需要走八公里,全是军用公路,不用经过一个民用路口。”
    他转过身,一双眼睛直直锁住刘振国。
    “刘部长,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战时状態启动,丰臺到北安河的那条路被炸断了,我仓库里的设备怎么送到厂里去?”
    “运不进去。”言清渐替他回答了,“二十七公里,十七个路口,六座桥樑,任何一个点被破坏,整条运输线就断了。但从你这儿走,八公里,三个路口,一座桥樑,而且全在卫戍区的防区之內。路断了,你手下的工兵十分钟就能抢通。”
    他走回桌前坐下来,將地图推到一边,把清单重新摆在刘振国面前。
    “这批设备不是普通的备件。是核试验数据採集系统的关键组成部分。如果主设备在试验中损坏,备件必须在四十八小时之內送到马兰。从丰臺出发,铁路运输至少需要三天。从你这儿出发,军用运输机直接从南苑机场起飞,六个小时到马兰。”
    刘振国的目光在清单和言清渐的脸上来回移动。
    “你连运输方案都想好了。”
    “呵呵,不想好,可不敢来找你啊。”
    “协议我可以签。”刘振国也变得乾脆起来,“但我有三个条件。第一,代储设备的清单,每季度核对一次。双方派人共同清点,签字確认。不能你说有多少就是多少,我说没少就是没少。”
    “可以。每季度第一个工作日,我派人来。”
    “第二,设备的进出库,必须提前二十四小时通知我的人。不能半夜三更突然来拉东西,哨兵不知道情况,开枪打了你的人,我不负责。”
    言清渐嘴角一抽,復又平復。妈蛋,这老小子还真不客气。
    “提前二十四小时,和平时期我能做到。但如果战时紧急情况,二十四小时等不了。那种情况下,我的人带著国防工办的紧急调拨令来,你的人见令放行,不问时间。”
    刘振国沉吟著,战时特事特办没毛病,终於点了点头。
    “第三。”他的手指在清单上敲了一下,“你那个集训的事,我听说了。召集军工企业的基干民兵搞装备抢修培训,请我们装备部派人去指导。这个事,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光指导不行。你的人来我仓库里学,我的人去你厂里看。互相知道对方在干什么,真到了用的时候,才知道怎么配合。你把培训方案给我一份,我挑几个技术骨干,送到你那些厂里去蹲点。每个厂蹲一周,看看设备长什么样、怎么拆、怎么装。光在课堂上讲,记不住。”
    言清渐就冲这句话,觉得对方还是真才实学的。他看著刘振国,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之外的东西。
    “刘部长,你这个想法,比我那个集训方案扎实。”
    “干了二十八年装备,別的不敢说,实打实的事,还是懂一点的。”刘振国可不谦虚,站起来,將清单和附件拢在一起,夹在腋下,“协议我让部里的人审一遍,没问题就签。集训的事,你让沈嘉欣主任跟我办公室对接,我把派去蹲点的人名单给她。”
    “言副主任,你搞的这个代储,明面上是借我的仓库放东西。实际上,是在帮我的人熟悉装备。你別以为我看不出来。”
    言清渐没有否认,里外都是对方得便宜不是。
    “看得出来的事,就不用说破了。”刘振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后天上午,协议签了之后,你派人来仓库实地看一遍。哪个库房放什么东西、门怎么开、车怎么进,都要当面交代清楚。光在纸上写,记不牢。”
    门关上后,言清渐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刘振国最后那句话,和他说过的几乎一模一样——光在纸上写,记不住。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要了內部电话。
    “嘉欣,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沈嘉欣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清渐,刘部长那边谈完了?”
    “谈完了。协议后天签。你准备一下,签完之后跟卫戍区装备部对接,把代储设备的库房安排搞清楚。每件设备放在哪个库房、几號货架、什么条件下存放,都要记下来。回来之后做一份库房分布图,我审。”
    “明白。”沈嘉欣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还有一件事。刘部长提了个建议——集训的事,不光是他们派人来指导,我们也要让他们的人到厂里去蹲点。你回去之后,把培训方案改一下。加一条:卫戍区装备部选派技术骨干,到参加集训的军工企业进行实地见习。每个厂见习一周,熟悉设备的结构和维修流程。见习期间,食宿由厂里安排,交通补贴按標准执行。”
    沈嘉欣抬起头。“让他们的人进厂?保密怎么处理?”
    “不涉密的部分,隨便看。涉密的部分,签了保密协议再看。这些人將来是要在战时状態下进厂抢修装备的,如果连设备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抢什么修?那不扯淡嘛。”
    沈嘉欣深以为然的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著。
    “集训的名单定了没有?”言清渐问。
    “定了。十七家厂,每家派两个人,一共三十四个人。其中二十六个是復转军人,八个是基干民兵。都是有机械维修经验的。”
    “三十四个人,要分期吗,分几期?”
    “就一期。刘部长那边派五个人来指导,再加上卫戍区装备部派去蹲点的技术骨干,我们这边也得出人协调。”
    言清渐觉得对方真是老狐狸,面面俱到不算,还能预判。“协调的事,你让周恆昌去。他在哈工大学的就是机械,又在车间干过调度,懂技术也懂人。让他全程跟著,一边协调,一边学。”
    “好的。”
    “还有一件事。”言清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沈嘉欣面前,“这是我草擬的一份报告提纲,题目叫《首都四九城周边国防工业潜力与后勤保障衔接》。你让各处把各自的数据报上来——寧静那边的企业动员能力数据,卫楚郝那边的效应物运输数据,林静舒那边的保密台帐数据,王雪凝那边的综合规划数据。都集中到你这里,按这个提纲整理。”
    沈嘉欣拿起提纲,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提纲分四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四九城周边国防工业的现状与潜力,第二部分是战时状態下工业能力向作战能力转化的路径,第三部分是当前保障体系存在的缺口与对策,第四部分是建议——將“军民结合”纳入卫戍区后勤保障的长远规划。
    她看完后,抬起头。“清渐,这份报告,是要报给谁的?”
    “先报聂总。聂总审完之后,再报给更高层。数据匯总的时候,注意口径。每家厂的数据要统一格式——生產能力、储备情况、人员构成、运输条件、防卫力量。不能这家用吨,那家用公斤。口径不统一,报告写出来没法看。”
    “明白。我这就让各处按统一格式报。”
    沈嘉欣出去后,言清渐拿起桌上那份代储清单的副本,又看了一遍。精密坐標鏜床、大型立式车床、数控切割机、特种焊接设备——这些设备分布在十七家厂的生產线上,每一台都是核试验配套体系里不可或缺的一环。如果主设备在试验中损坏,备件必须在最短时间內送到。从卫戍区的仓库出发,比从丰臺出发快了两天半。
    两天半,在和平时期不算什么。在战时,可能决定一切。他將清单放回抽屉,拿起电话摇总机要装备部办公室。
    “刘部长,是我。还有一件事忘了说。代储设备清单上,有一台精密坐標鏜床,存放条件是恆温恆湿。你的库房能不能满足?”
    电话那头传来刘振国的声音:“三號库房,地下层,常年温度十八到二十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到五十。够不够?”
    “够。温度要求十五到二十五度,湿度不超过百分之六十。你的库房条件超好了。”
    “那就放三號库房。后天你来看了就知道。”
    “好。还有一件事。集训的事,你派去蹲点的人,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明天。我让参谋把名单报给你。每个人擅长什么、干过什么,都写清楚。你们好对口安排。”
    言清渐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桌上摊著那份报告提纲,空白处用红笔写著几个字:工业能力→作战能力。他看著这行字,想起刘振国刚才说的话——“明面上是借我的仓库放东西,实际上是在帮我的人熟悉装备。”刘振国看得明白,但没有说破。
    门被敲了两下,寧静推门进来。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夹,走到桌前,把文件夹放在他面前。
    “清渐,丰臺和石景山的防卫力量核查报告,刚整理完。你看看。”
    言清渐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丰臺区七家厂的匯总表。每家厂的坐標、围墙高度、大门数量、值班室位置、周边制高点、最近的派出所距离、最近的部队驻地距离,每一项都有数据。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家厂的备註栏上——厂区北侧有一处废弃水塔,高约十二米,可俯瞰整个厂区及周边两公里范围。该水塔属铁路系统管辖,目前无人值守。
    他拿起红笔,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红线,然后在空白处写:请卫戍区后勤部將此处列为重点监控点位。日常每周巡查一次,物资运输期间派两人值守。
    写完批註,他翻到石景山区的报告。四家厂,其中一家是特种材料仓库,存放著核试验用的一种稀有金属。报告的防卫力量部分写得很详细——围墙是砖混结构,高两米五,顶部有碎玻璃;大门是铁门,厚五毫米,配双人双锁;值班室有电话,直通石景山公安分局。
    他合上报告,抬头看向寧静。“师姐,丰臺那家厂旁边的水塔,你在报告里写的是『铁路系统管辖』。铁路系统哪个部门管?有没有详细联繫分机地址?”
    “有。”寧静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四九城铁路局工务段,值班电话在报告附件第三页。”
    言清渐翻到附件第三页,看到一个分机地址和联繫人姓名。他拿起电话,通过总机要了分机地址。
    “喂,四九城铁路局工务段吗?我是国防工办言清渐。你们在丰臺有一座水塔,编號ft-017,目前是什么状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言主任?我是工务段段长陈国栋。那座水塔,已经停用三年了,现在废弃著。怎么了?”
    “这座水塔的地理位置比较特殊,能俯瞰周边几个重要单位。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能不能把它封了?或者至少把上层的平台封掉,不让人上去。”
    “封是可以封,但我们没有这笔经费。一座水塔,封个平台,要搭脚手架、焊铁板,至少要几百块钱。我们段里的经费——”
    “钱不用你们出。”言清渐打断他,“国防工办出钱。你找人估算一下,封平台需要多少钱。估算完了报给我,我把钱拨过去。你找人干活,干完了我派人验收。”
    “那行。我让技术员去现场看一下,三天之內把估算报给您。”
    “三天太慢。就明天。明天上午去看,下午报给我。这个事不能拖。”
    “行吧。明天上午我去现场,下午报给您。”
    言清渐放下电话,在报告的水塔条目旁边写了一句:已联繫铁路局工务段,明日封堵平台。费用由国防工办承担。
    寧静看著他写完整句话,才问出自己的疑惑。“一座水塔,值得你亲自打电话。有这么閒的吗?”
    “不是水塔的事。”言清渐放下笔,“是那个位置。十二米高,能俯瞰两公里范围。如果有人在上面架一挺机枪,整个厂区都在射程之內。这种事,想到了就得马上办。拖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寧静恍然没有再说什么。她拿起桌上的报告,翻到石景山那家特种材料仓库的页面,指了指防卫力量部分的一段文字。
    “这个仓库的问题更大。围墙两米五,太矮了。一个人搭个人梯就能翻过去。我跟仓库主任提过,他说加高围墙要报上级批准,批了半年还没下来。”
    言清渐接过报告,看著那段文字,“批文卡在哪儿了?”
    “卡在冶金部。仓库归冶金部管,加高围墙要部里批。部里的人说,这是小工程,让排队等著。前面还有几十个项目,不知道排到什么时候。”
    言清渐没有废话,拿起电话,要了冶金部办公厅。“喂,冶金部办公厅吗?我是国防工办言清渐。麻烦转一下基建司。”
    电话转了两道,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接起来。“基建司。”
    “同志,我是国防工办言清渐。石景山特种材料仓库的围墙加高申请,批了半年了,还没下来。我想问一下,卡在哪个环节了?”
    电话那头让言清渐等一等,然后传来翻纸的声音。
    “言主任,我查一下……找到了。申请是去年七月报上来的,在我们司里审了两个月,没有问题,报到了主管副司长那里。副司长批了,但主管部长一直没签字。部长出差多,这个事可能被压到下面了。”
    “主管部长是哪位?”
    “赵副部长。”
    言清渐没废话,掛断电话,又让总机要了赵副部长办公室。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
    “赵副部长吗?我是国防工办言清渐。”
    “言主任?”赵副部长的声音有些意外,“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石景山特种材料仓库的围墙加高申请,在您桌上压了半年了。这个事,能不能麻烦您签一下?”
    “言主任,这个事我印象中批过了。你等一下,我看看。”
    电话里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然后是更长的沉默。
    “找到了。確实在我这儿,夹在一堆文件里,忘了签。我现在就签,签完让秘书送下去。”
    “谢谢赵副部长。还有一件事——围墙加高的施工,能不能加急?这个仓库存放的是核试验用的特种材料,安全等级要求很高。围墙两米五,不符合安保標准。”
    “行。我跟基建司说,让他们优先安排。一个月之內完工。”
    “一个月太长。只能给两周时间。”
    赵副部长沉默了,但不长,咬咬牙赶工期,还是能按这时间完工的。
    “两周……行,我让基建司抓紧。两周之內完工。”
    言清渐达到目的放下电话,在报告的特种材料仓库条目旁边写了一句:已联繫冶金部赵副部长,围墙加高两周內完工。才抬头对寧静交代道。
    “集训的事,刘振国那边要派技术骨干到厂里蹲点。师姐你那边动员能力评估的时候,顺便把各厂的食宿条件摸一下。能住人的、不能住人的,列个单子出来。派去蹲点的人,不能让他们没地方住。”
    “好。”寧静也不磨嘰,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