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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九章 撬动专业壁垒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二九章 撬动专业壁垒
    夜幕降临,戈壁滩上的风没有停,只是换了个方向。指挥部的帐篷里亮著一盏煤油灯,灯罩上落了一层沙,光线透出来昏黄昏黄的。
    言清渐面前摊著刘西尧下午给的那份部署图,图钉压著四个角,图纸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落下去。冯瑶坐在帐篷口的摺叠椅上,手里攥著一杯水,水已经凉了,目光落在帐篷外面的黑暗里,时刻保持警惕。
    梁芸掀开帐篷门帘的时候,风灌进来,煤油灯的火焰晃了晃,言清渐用手拢住灯罩,火苗稳住了。梁芸抱著一捲图纸,图纸捲成筒状,用一根橡皮筋箍著。她的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髮用皮筋扎在脑后,脸上还带著白天在戈壁滩上晒出来的红晕。
    “言主任,理论部的物理诊断方案,张老总让我向您匯报。”梁芸把图纸放在摺叠桌上,解开橡皮筋,图纸摊开。那是一张手绘的大幅图表,上面密密麻麻標註了探测器阵列的布设位置、型號、参数和信號传输路径。图表画得很精细,每一条线都笔直,每一个標註都工整,看得出是花了功夫的。
    言清渐低下头,目光从图表的左上角开始移动,沿著探测器阵列的布设线一格一格地看。梁芸站在他对面,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说话,等著他看完。帐篷里很安静,只有风从门帘缝隙里钻进来的声音,呜咽著,像远处有人在吹號。
    言清渐的手指停在了图表的右下角。
    “这个位置的探测器,离爆心多远?”
    梁芸微微倾身,看了一眼他手指的位置。“四百二十米。”
    “四百二十米。这个距离上,衝击波到达的时间是多少?”
    “大约零点八秒。”
    “零点八秒。信號从探测器传到记录仪,需要多长时间?”
    梁芸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信號传输用的是电缆,零点八秒內可以完成。”
    “电缆的传输速度你算过没有?”
    “算过。每米零点零零零零五秒。从探测器到记录仪,电缆长度六百米,传输时间零点零零三秒。在零点八秒之內,完全来得及。”
    言清渐的手指在图表上敲了一下。“我不是问来得及来不及。我是问你——四百二十米这个距离上,探测器的防护能不能扛住衝击波和热辐射?”
    梁芸愣住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言清渐抬起头看著她,等著。
    “探测器的防护壳是钢製的,厚度五毫米。四百二十米距离上,衝击波超压大概是多少,您知道吗?”
    “不知道。你知道,由你来告诉我。”
    梁芸的脸红了一下。那红色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在煤油灯的光线下看得清清楚楚。她低下头,翻开图表下面的另一张纸,那是一张数据表,密密麻麻列著不同距离上的衝击波超压和热辐射通量。她的手指在数据表上移动,停在四百二十米那一行。
    “四百二十米距离上,衝击波超压大约每平方厘米八公斤。钢製防护壳的承压极限是每平方厘米十公斤。八公斤在安全范围內。”
    “热辐射呢?”
    “热辐射通量大约每平方厘米四十卡。钢壳表面涂了反光涂层,反射率百分之八十。实际吸收的热量每平方厘米八卡。钢壳的熔点是一千四百度,八卡的热量不会让它融化。”
    言清渐的手指又在图表上敲了一下。
    “四百二十米这个距离,你选了三个探测器。这三个探测器是阵列里最靠近爆心的。如果它们被衝击波摧毁了,数据从哪儿来?”
    梁芸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备用的探测器在八百米的位置上。”
    “八百米的探测器,信號到达时间是多少?”
    “一点六秒。”
    “一点六秒。零点八秒到一点六秒之间这零点八秒的数据,你用什么补?”
    梁芸没有说话。她低著头,看著面前那张图表,手指攥著图纸的边缘,指节发白。帐篷里的煤油灯又晃了一下,言清渐用手拢住灯罩,等火焰稳下来才鬆开手。
    “梁芸同志,你的方案总体上是严密的。但最靠近爆心的那三个探测器,你只考虑了防护,没有考虑冗余。四百二十米这个距离上,衝击波和热辐射的叠加效应你算过没有?不是单独算,是一起算。衝击波来了,防护壳变形。防护壳一变形,反光涂层就掉了。涂层掉了,热辐射直接烧在钢壳上。钢壳温度升高,里面的电子元件还能不能正常工作?”
    梁芸抬起头看著言清渐,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被击中要害之后的茫然。她张了张嘴,想辩解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低下头,开始捲图纸。动作很慢,把图纸对齐,捲成筒状,箍上橡皮筋。卷完之后她把图纸抱在怀里,转身走出帐篷。
    冯瑶从摺叠椅上站起来,手里还攥著那杯凉水。她看著梁芸的背影消失在帐篷外面的黑暗里,又看了看言清渐。言清渐低下头,继续看桌上那张部署图。冯瑶坐回摺叠椅上,把水杯放在旁边的地上。
    戈壁滩的夜很长。风一直没停,从帐篷外面呜呜地吹过去,偶尔把门帘掀起来一角,露出外面漆黑的天空。天空上没有月亮,星星密密麻麻的,比四九城里看到的多了几十倍。言清渐在摺叠桌前坐了很久,把部署图上的每一个標註点都看了一遍,把刘西尧下午讲的那七个方面的工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核部件的运输、塔上设备的安装、气象数据的收集、后勤保障、通讯、保密、安全防护,每一样都要有人盯著,每一样都不能出问题。
    他把部署图折好,压在桌上的一摞文件下面。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外面的风很大,吹得他眯起了眼睛。远处有几盏灯,像是工地上连夜施工的照明灯,在黑暗中像几颗落在地上的星星。他站了一会儿,放下门帘,转身走回摺叠床前。冯瑶已经把床铺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床头。她站在床边,等著。
    “清渐,您该休息了。”
    言清渐脱了军装外套,搭在摺叠椅的椅背上,躺下来。摺叠床很短,他的脚伸到了床尾外面。冯瑶把被子拉上来,盖在他身上,然后走回帐篷门口,坐下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把怀表攥在手心里。
    戈壁滩的夜风把帐篷吹得簌簌响,像有人在轻轻拍打著帆布。言清渐闭著眼睛,但没有睡著。脑子里还在转那三个探测器的事——四百二十米、衝击波、热辐射、防护壳、冗余方案。梁芸的数据没有错,计算也没有错,但她漏掉了叠加效应。这不是数据的问题,是思维方式的问题。只算单独因素,不算多因素耦合,在实验室里可以,在核爆现场不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篷外面的风声突然小了一些,像是风转了方向。言清渐睁开眼睛,帐篷门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丝灰白色的光。天快亮了。他坐起来,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拿过来穿上,系好扣子。冯瑶靠在帐篷门口的柱子上,闭著眼睛,呼吸很轻。他没有叫她,自己走到桌前,把部署图重新摊开。
    门帘被掀开了。梁芸站在帐篷外面,手里拿著一捲图纸,还是昨晚那捲,但橡皮筋换了一根,新的,箍得很紧。她的军装上沾著沙土,裤腿的摺痕里嵌著细碎的沙粒,头髮有些乱,几缕从皮筋里挣脱出来,垂在额前。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但目光很亮。
    言清渐直起身。“梁芸同志,你进来吧。”
    梁芸走进帐篷,把图纸放在桌上,解开橡皮筋。图纸摊开,还是昨晚那张图表,但右下角的那一片被重新画过了。原来的三个探测器变成了五个,位置做了调整,两个在四百五十米,两个在四百八十米,一个在五百二十米。每个探测器旁边都標註了防护壳的厚度、反光涂层的反射率、电缆的传输距离和时间。图表的边缘还有几行小字,是手写的计算公式,墨跡还没干透,有几处被手指蹭模糊了。
    言清渐低下头,从左上角开始看。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看完第二遍,他抬起头看著梁芸。梁芸站在他对面,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嘴唇抿著,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这个方案,你花了多久时间修改的?”
    “昨晚。一晚上。”
    言清渐的手指在图表的右下角移动,从四百五十米的探测器划到五百二十米的探测器,又划回来。
    “四百五十米的两个探测器,防护壳厚度八毫米,比原来的五毫米增加了三毫米。这个厚度,衝击波超压能扛住吗?”
    “四百五十米距离上,衝击波超压大约每平方厘米七公斤。八毫米钢壳的承压极限是每平方厘米十五公斤。安全。”
    “热辐射呢?”
    “反光涂层换了材料,反射率从百分之八十提高到百分之九十。实际吸收的热量每平方厘米四卡。钢壳温升不超过两百度。”
    “五百二十米那个,为什么用六毫米的壳?”
    “五百二十米距离上,衝击波超压每平方厘米五公斤。六毫米钢壳够了。多出来的重量,我加了一层隔热层,防止热辐射传递到內部元件。”
    言清渐看著图表上那几行手写的计算公式,字跡很急,但每一步推导都写得很清楚。他看完之后,把图表轻轻推回梁芸面前。
    “这回再没错处。梁芸同志,你很高效。”
    梁芸的嘴唇动了动,眼睛晦暗不明,最终低下头开始捲图纸。卷得很仔细,对齐,卷紧,箍上橡皮筋。卷完之后她把图纸抱在怀里,转身走到帐篷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言主任,您以前是学什么的?”
    “本硕都是经济系的,辅修企业管理。”
    梁芸沉默了一下。“学经济的的人,不应该懂衝击波和热辐射的叠加效应。”
    “我在机械工业部干过。搞装备、技术的,进过车间人,不懂衝击波和热辐射,但懂防护壳的厚度和材料的熔点。你算的是单独因素,我算的是多因素耦合。核爆现场不是实验室,所有因素同时起作用。这一点,你在苏联的时候,你的导师应该教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