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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三章 洗消演练
    四合院签到1951年开始 作者:佚名
    第六三三章 洗消演练
    防化营的帐篷搭在试验场区的下风向,离爆心大约三公里。
    言清渐站在帐篷外面的空地上,面前是一排草绿色的洗消喷淋架,钢管焊接的,刷著防锈漆,喷头朝上,像一排倒扣的莲花。地面上挖了一条浅浅的排水沟,沟底铺著碎石,碎石上面盖著一层油布,油布上压著几块石头。风吹过来,油布被掀起一角,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碎石。
    营长赵铁军,三十出头,脸被戈壁的风沙磨得粗糙,嘴唇乾裂了几道口子,说话的时候裂口会渗出血丝,他用舌头舔一下,接著讲。他蹲在喷淋架旁边,用手指著钢管上的阀门。
    “言主任,洗消系统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人员洗消,喷淋架,十二个喷头,同时洗十二个人。热水由锅炉房供应,锅炉是兰州军区调来的,烧柴油,水温能到四十度。第二部分是装备洗消,高压喷枪,两把,水压能到五个大气压。第三部分是废水收集,排水沟把洗消废水引到后面的收集池里,池子用防渗膜铺底,废水不会渗到地下。”
    言清渐过去看了看喷淋架的阀门。阀门是铸铁的,表面涂著红漆,漆面有些地方起了泡。他伸手拧了一下,很紧,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拧动。
    “阀门多久检查一次?”
    “每周一次。上周检查的时候,阀门还很好拧。这周沙尘大,沙子进了螺纹,就紧了。我们正在给每个阀门加防尘罩,用帆布缝的,套在阀门上,沙子进不去。”
    “防尘罩什么时候能做完?”
    “后天。全营十二个阀门,已经做了八个,还剩四个。”
    言清渐走到排水沟旁边,弯腰看了看油布下面的碎石。碎石的大小不均匀,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只有花生米大。
    “赵营长,洗消演练做过几次?”
    “三次。第一次是上个月,人员洗消。第二次是半个月前,装备洗消。第三次是上周,全流程演练,从人员进入洗消区到洗消完毕、废水收集,全部走了一遍。”
    “第三次演练,有什么问题出现?”
    赵铁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著字。他的字写得很小,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纸背都凸起来了。
    “三个问题。第一个,热水供应不稳定。锅炉烧柴油,柴油的標號不对,戈壁滩上温度低,柴油冻了,锅炉点不著。后来换了-35號柴油,问题解决了。第二个,高压喷枪的水管接头漏过一次水,换了密封圈,好了。第三个,废水收集池的防渗膜被碎石扎穿过一次,补了,又在上面铺了一层油布。”
    言清渐听得吃力他的地方口音,直接拿过他手里的笔记本,看了一遍。
    “防渗膜被碎石扎穿,这个问题解决了没有?”
    “解决了。在碎石上面铺了一层细沙,细沙上面再铺油布。碎石不直接接触防渗膜,扎不穿。”
    “细沙哪里来的?”
    “从孔雀河河床里挖的。河床里有细沙,筛了一下,颗粒均匀。用了两吨,够铺两个池子。”
    言清渐点了点头,朝装备洗消区走过去。装备洗消区在人员洗消区的东边,隔著一道帆布帘子。地上停著两辆军用卡车,车斗上罩著帆布篷,车身上蒙著一层沙。两个战士穿著防化服,戴著防毒面具,一人拿著一把高压喷枪,正在往车身上喷水。水雾在空气里散开,落在沙土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赵铁军走到那两辆卡车旁边,拍了拍车斗的栏杆。
    “这两辆车是洗消训练的教具。每周洗一次,洗完检查洗消效果。效果用试纸测,试纸贴在车身上,喷完水之后看试纸的顏色变化。顏色合格了才算过。”
    言清渐走到一辆卡车旁边,弯腰看了看轮胎。轮胎的胎纹里嵌著沙子和碎石,有些碎石的稜角很尖,卡在胎纹里,抠不出来。
    “轮胎怎么进行清理?”
    “高压喷枪对著轮胎喷。胎纹里的沙子,喷枪冲不掉,要用刷子刷。每个轮胎配一把刷子,硬毛的,刷完再喷一遍水。”
    言清渐直起身,走到帐篷门口。帐篷里摆著几张摺叠桌,桌上放著防化服、防毒面具、试纸、刷子、密封圈和各种工具。一个战士坐在桌前,正在给防毒面具换滤毒罐。他把旧滤毒罐拧下来,放在桌上,从纸箱里拿出一个新滤毒罐,撕开包装纸,拧上去,拧紧之后用手拍了拍,確认不会鬆动。
    言清渐走进帐篷,拿起一个防毒面具,翻过来看里面的密封圈。密封圈是橡胶的,黑色,有弹性,表面没有裂纹。他把防毒面具放下,拿起一件防化服,抖开,看了看接缝处的压条。压条是热合的,整齐,没有起泡。
    “这样的防化服和防毒面具,库存够不够?”
    赵铁军翻开笔记本,找到库存那一页。
    “防化服,每人两套,一共二百四十套。库存备用六十套。防毒面具,每人一个,一共一百二十个。库存备用三十个。滤毒罐,每人配四个,库存备用二百个。够用。”
    “滤毒罐的有效期是多久呢?”
    “出厂有效期三年。这批滤毒罐是去年生產的,还有两年有效期。存放在阴凉乾燥的地方,没有受潮。”
    言清渐把防化服叠好,放回桌上。他转过身,盯著赵铁军的眼睛。
    “赵营长,洗消演练,我要亲自观看一次。不是看你们走过场,是要看到真功夫。不提前通知,不打招呼。我什么时候来,你们什么时候洗。”
    赵铁军立正。“首长,隨时可以。”
    “好。现在就开始吧。”
    赵铁军被言清渐不讲武德,懵圈了会,但马上反应过来转过身,朝帐篷外面暴喝。“全营集合!洗消演练,现在开始!”
    帐篷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口令声。言清渐走出帐篷,站在空地上。防化营的战士从各个帐篷里跑出来,在喷淋架前排成两列。动作很快,没有丝毫慌乱。每个人手里拿著防化服和防毒面具,开始穿戴。穿防化服有固定的顺序——先穿裤子,再穿上衣,然后戴防毒面具,最后戴手套。赵铁军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拿著一块秒表,盯著每一个人的动作。
    有一个战士的动作慢了,裤子穿了一半,上衣的拉链卡住了。他低头弄拉链,弄了几下没弄好,额头上渗出汗水。言清渐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那条拉链。拉链的齿错位了,有两颗齿歪了,卡在一起。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钳子,把歪了的齿夹正,拉链顺了。战士把拉链拉上,继续穿。
    赵铁军臭著一张脸走过来,踢了那个战士一脚,才立正对言清渐匯报。
    “言主任,这个战士叫王根生,新兵,刚分到防化营两个月。拉链的事,是我们的责任。装备检查没做到位。”
    “不是他的错,拉链是易损件,坏了就换。换一条新的,下次就不会卡了。”
    赵铁军面色稍缓,在心里默记,检查所有防化服的拉链,坏的要及时更换。
    战士们穿戴完毕,在喷淋架前排好队。赵铁军按下秒表,喊了一声“开始”。十二个喷头同时喷水,水雾在空气里散开,落在防化服上,顺著衣服的纹路往下流。地面上的水匯成小溪,流进排水沟,顺著沟渠流到后面的收集池里。
    言清渐走到收集池旁边,蹲下来看。池子里的水已经积了浅浅一层,水面上漂著一些泡沫和沙粒。池底铺著防渗膜,膜上面盖著油布,油布用石头压住,水没有渗出去。
    赵铁军跟过来,很有眼力劲的蹲在他旁边解说。
    “收集池的容积是十立方米。一次全营洗消,用水大约八立方米。池子能装下。洗消结束之后,废水用吸污车抽走,运到指定地点处理。”
    “处理地点放在哪里?”
    “在爆心南边五公里的一个乾沟里。挖了三个大坑,坑底和坑壁都铺了防渗膜。废水抽过去,倒进坑里,自然蒸发。蒸发完了,剩下的固体残渣集中掩埋。”
    言清渐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军装,看著喷淋架那边的战士们。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淡淡的彩虹,横在队列的上方,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水声哗哗的,和戈壁滩上的风声混在一起,像一首单调的交响乐。
    梁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帐篷门口。她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抱在胸前。这样亭亭玉立的她,言清渐的视线很容易就落在她身上,走过去。
    “梁芸同志,你怎么来了?”
    “理论部的防化数据需要核对。洗消效果的评价指標,我们和防化营的標准不一样。防化营用试纸,我们用量化检测。试纸只能定性,不能定量。核爆后的放射性沾染,浓度高低不同,洗消效果不能只靠试纸顏色判断。”
    言清渐没有特別理解她的表述。“你的意思是,防化营的洗消標准不够?”
    “不是不够。是不够细。试纸变白就是合格,但变白到什么程度?是彻底白还是浅白?浅白和彻底白之间,沾染残留可能差十倍。这个十倍,在实验室里无所谓,在核爆现场,可能关係到人的生命安全。”
    赵铁军走过来,听到梁芸的话,脑袋嗡嗡的,眉头紧皱,总有奸人要害朕。
    “梁组长,我们的试纸是总后统一配发的,標准也是总后定的。用了三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赵营长,我不是说你的標准有问题。我是说,核爆后的放射性沾染,和平时训练用的沾染剂不一样。核爆產生的放射性核素种类多,半衰期不同,洗消难度也不同。用试纸测,只能测表面有没有放射性,测不出核素种类和浓度。这个差距,你们防化营的战士不知道,但理论部不能不知道。”
    言清渐抬起手,制止了两个人的爭论。
    “赵营长別误会,梁芸同志提的问题,不是针对你们。是对整个洗消体系的要求。核爆后的放射性沾染,確实比训练用的沾染剂复杂。试纸只能测有没有,测不出有多少。这个缺口,要补。”
    他把目光从赵铁军移到梁芸身上。
    “你提出的问题,可有解决方案吗?”
    梁芸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纸上画著一张表格,表格里列著几种放射性核素的名称、半衰期和洗消难度。最下面是一行手写的字:建议增加可携式辐射剂量仪,在洗消后逐人检测,检测合格才能离开。
    “可携式辐射剂量仪,理论部有。两台,苏联进口的。可以借给防化营用。洗消之后,每个战士用剂量仪测一遍,读数低於安全閾值才能脱防化服。这个办法比试纸可靠。”
    赵铁军拿过那张表格,好尷尬,上边字能认得,可看不懂连起来后的东西。
    “剂量仪的操作,我不会。”
    “我教你。”梁芸的声音很乾脆。“一个小时就能学会。不复杂,开电源,放探测头,读数。读数和安全閾值对比,低於閾值就合格。”
    紧接著梁芸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更详细的说明书,递给赵铁军。“你先看说明书,看完我教你操作。今天下午,你派人到理论部来取剂量仪。两台都拿去,一台用於洗消检测,一台备用。”
    赵铁军接过说明书,翻了两页,塞进口袋。
    言清渐没在理会他们,盯著喷淋架那边的队列。水雾还在喷,战士们的防化服上全是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好一会,才想到身边的梁芸。
    “梁芸同志,你来的正好。洗消演练你一起看。看完之后,你把防化营的洗消流程和理论部的检测標准对一下,有差距的地方,你提方案,我协调。”
    梁芸点了点头,走到喷淋架旁边,蹲下来,检查排水沟里的水。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水,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用手指搓了搓,感受水的黏度。
    这时冯瑶从帐篷里出来,手里端著一杯水。她把水递给言清渐,言清渐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他把杯子还给冯瑶,走到喷淋架旁边,站在梁芸和赵铁军中间。
    水雾还在喷,战士们的防化服已经湿透了,水顺著裤腿往下流,在脚下匯成一小片水洼。水洼里的水顺著排水沟流进收集池,池子里的水已经积了大半池,水面上漂著泡沫和沙粒,在风里微微晃动。
    赵铁军按下秒表,喊了一声“停”。喷头的水停了,战士们站在原地,身上的防化服还在往下滴水。赵铁军走到队列前面,一个一个地检查防化服的密封性。他捏了捏每个人的袖口和领口,確认没有破损,然后回到队列前面,喊了一声“脱”。
    战士们开始脱防化服。脱的顺序和穿相反——先脱手套,再脱上衣,最后脱裤子和防毒面具。脱下来的防化服叠好,码在旁边的架子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汗,头髮湿透了,贴在额头上。王根生排在最后一个,他的脸上全是汗,但嘴角在笑,视线一直往梁芸这里放。
    梁芸这个直女,直接走到王根生面前,看著他的脸。“你笑什么?”
    王根生收住了笑,一本正经回答。“报告梁组长,我没笑。”
    “你笑了。我看见了。”
    王根生的脸红了,汗水和红晕混在一起,整张脸像一块被水泡过的红砖。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言清渐看懂了,不就是小男生看到心中女神,高兴的憋,哪个少男不怀春。赶紧站到梁芸旁边打圆场。
    “梁芸同志,你把他嚇著了。人家刚洗了个澡,高兴一下都不行?”
    梁芸转过头看著他,嘴角微抽。“洗澡?这是洗消训练,不是洗澡。”
    “洗消训练和洗澡,本质上都是用水冲身体。区別在於,一个冲完了穿衣服,一个冲完了穿防化服。王根生同志,你说是吧?”
    王根生感激的看了下言清渐,可又看到他身边的梁芸,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次犹豫让梁芸好像看懂了什么。偷眼瞧了下言清渐,她的嘴角幅度大了一些,像是在忍笑。她没有再追问王根生,转过身,走回帐篷。
    赵铁军站在喷淋架旁边,手里拿著那块秒表,看著言清渐。“言主任,演练结束了。您还有什么指示?”
    “没有了。你就记好,防化服拉链要定期全部检查一遍,坏的及时更换。还有梁芸同志的两台剂量仪,等下就去取。取回来之后,赵营长你要先学会操作,以后每次洗消都要用剂量仪检测,读数合格才能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