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禪师向羊长史提供了其他的选项。
“你的妻子对你不忠,你的好朋友背叛了你,你的——”
“换一个吧。”羊冲逐渐明白了这套玩法,对他说道。
“好吧,那就假设你工作失利,被大王罢官了。”
“绝对不会。”
“什么叫绝对不会?”
“无论怎样,我都绝对不会被大王罢官。”
“试著发挥你的想像力,刘通。你的……”
“我的名字是羊冲,泰山羊氏,你这贱种,竟敢羞辱我家门第!”
羊冲大怒,只见禪师向他挥出巴掌的方向抬过脸,他顿时感觉和这个人发怒一点作用都没有。
他无奈的嘆了口气,“为什么要我发挥想像力?我不是个会脱离现实的人。”
“你怎么知道你所谓的现实就真的是现实?”禪师依旧镇定,面露微笑。
“你又怎么知道不是?”羊冲反问道。
“可要是你有疑惑,你就应该尝试一下其他的现实。”
“我没有疑惑。”
“我懂了,你……”
“停,听我说,我是来考察的,我是布莱克的朋友,也出钱投资你们建这个地方,所以我想来这儿看看。”
“你不参与进去是理解不了道的。”
“好吧,我已经在努力了,但请別指望我去发挥想像力。”
……
……
“师傅,我们为什么要设立这个地方?”
布莱克慈悲的看著他,哪怕是他也要承认这个时期士族的变態,这几日的经歷让他大开眼戒。
目前悟道基地各项理论实践都走上了正轨,他的任务逐渐完成,最近其实很少回到这里了。
“好问题!我问你,人活著是为了什么?”
禪师,这个时候他还不是禪师,只是个普通的年纪不大的郡学生,怎么拜在他门下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他拋著木块,衪让他做一个诚实的悟道者。
“是为了为了!”
“回答的很好,但並非所有人都生来是为了为了。
人有五个需求,我將其从低到高排序,分別是生理,安全,社交,尊重,自我。”
台下有著三十多人,从中筛选的精英、僧人、士族、学生、平民、农户,凡是愿意进行实践,悟道程度高的骨干都在其中。
也不能说的都,木块指引他来这里传道,木块指引他们来这里听讲的人都在其中。
“我曾经是一个孤独的求道者,我用木块指引我的方向,但是有一天我发现我这样是极度愚蠢的,就像是个找到了长生不老药的人,只把它放在花瓶里。”
“我就问道说,大道啊!翱翔在高天之上的隨机之神!你是否愿意被世人所知啊?”
“我给了愿意和不愿意各一半的机会,祂回答我说:好。”
台下的人对这一切的起源也是十分感兴趣,这与他们息息相关。
“可並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接触,起初甚至我很难找到愿意倾听我的人。
诱惑是一门技术,只有诱惑才能把原本被当成不正常的,不被需要的,邪恶的,以及不值得去做的事情变成正常的,被需要的,正义的,並且值得去做的事情。
简单的说,诱惑是一门通过改变一个人的观照物进而改变他的性格的艺术。当然,我指的是通常意义上对於“无辜者”的诱惑,而不是指狼狈为奸时的互相诱惑。”
台下的人都大笑了起来,他们都有被诱惑或者说度化別人的经验。
布莱克的记忆里有著相当多心理治疗的片段,弗洛伊德有本书叫做性学三论,很多人心理问题的根源都是成长过程中一个或几个阶段得不到满足的结果。
“我来说说这五个需求,最基本最原始的是生理需求,比方说食物、水、睡眠、呼吸、性等生存基本需要。”
不少人包括我都是普通人出身,对此深有感触,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都是为了食物而忙碌。
“第二层是安全需求,比如说人身安全、健康保障、財產稳定、生活秩序。”
鄴城中的寒门学生,很小的时候加入寺庙的僧人对此都很有感悟,吃饱了,接下来想的虽然没有这么抽象,但如果从具体归纳为抽象的话,也確实是这几点。
“笫三则是社交需求,诸如亲情、友情、爱情、归属感、群体认同。”
贫瘠的土地里开不出美丽的花,在缺衣少食的情况下这些就是虚无縹緲,空中楼阁的东西。
一起土里拋食的邻居最见不得的可能就是你发了笔横財,比他多了些什么东西。
这时期很多农人拼命生的目的除了晚上无聊,就是因为大一点的孩子带小一起点的孩子,只要到了六七岁的孩子就可以去当学徒工,分担家务或者补贴家里。
资源实在太过贫瘠,哪怕是在相对能吃饱的环境下,没有硬性的约束,兄弟之间更多的还是竞爭,这些情感在士人学生中还有感受,对普通人来说是个极度奢侈的东西。
“第四则是尊重需求,所谓自尊自信、他人认可、地位、成就感。”
在座的人现在虽然都不在乎这个,但大都对这些词汇感到陌生。
“最终的需求是自我实现,实现潜能、理想抱负、创造力、人生价值”
见台下的眾人都不明所以,布莱克继续说。
“就比如把我们聚在一起的原因……悟道,你们在外面让方块去抉择,接受衪的指引,其实就是一次一次的完成自我实现。”
台下的眾人让木块帮忙做决定的,早就不仅仅是每天干什么,这个时候保持什么情绪,今天要扮演什么职业,甚至是他是谁?所有的人生规划,每个月,每天,每时,都在悟道的过程中。接受衪的指引。
他们这几周都在鄴城以及整个司州冀州取得了不错的成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度化別人的方法,但是不够系统,更不够效率。
『木块要的,是一个悟道者的王国,把一个人变成所有人的子宫,一个道的兵工厂』
“所以如果我们要去改变一个人,可以从他最基本的需求入手。”
根据布莱克的记忆片段,要把一个同性恋变成一个异性恋,至少需要两年的心理分析治疗,並且成功率很小。
嗯。那如果是把首映者变成採花大盗,把贞洁烈釹变成碭妇,把銫情狂变成禁慾者。
很难,但不是不可能。
“要想改变一个人,就必须改变他介意评价自己的观照物。不明白吗?观照物就是你所参考的对象,这是一种很抽象的概念。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人就是有他的观照物所塑造的。”
放在后世人群,机构,作家,杂誌,电影主角,哲学家,他们的喜恶是他们自我评价的依据。
“一个人心里之所以会有重大波折,產生“身份认同危机”,正是由於观照物的改变而导致的。从父母变成了同辈人,从同辈人变成了村子里的疯子,从老正经变成銫情狂。”
谢紜想到了很多,他是少见的独生子,这一脉的人丁並不兴旺,从父母亲培养下去拜师另一个宗族……裴家请来的大儒,在那些抱成团的裴姓小子中,他混的並不如意,这也许就是观照物从父母变成了同辈人。
“从我是一个好儿子到我是一个好小子的转变是革命性的,举个例子来说,如果那人的哥们今年认为忠贞重要,明天又认为它不重要,那人就会从忠贞的丈夫转变成一个风流鬼。
但他本人的思想並没有发生革命,因为整个规则没有改变,他只是隨著细节也就是参照物的改变做了调整。”
布法师的最后一句话一出,全场顿时嘈杂了起来,哪怕前面听的不是很懂,最后一个例子也是让这些棒小伙儿们明白了为什么要修建这个地方。
……
……
之后羊长史就被带到了“青爱室”。
“你想要哪种爱的体验?”
“啊?”
“就是你想要哪种欢爱体验?”
“哦,”羊长史说到。“好的。”他只是觉得这个地方现在有些乏味,布莱克这人,耍了这么多花样,只是个龟公吗?
“好的,然后呢?”
“好的,我会要一种欢爱体验。”
“可你还没说想要哪一种。”
“呵呵……隨便,哪一种都无所谓。”
禪师把一张含有三十六种关爱角色选项的纸递给了羊冲,他完全知道羊冲在想什么,很多人都这样想过,但他马上就会明白……
“有没有哪些选项是你特別喜欢,或者不希望被列入选择范围的?”他问道。
羊冲看了看这张纸,字很规整,是一种极方正的隶书,字体却与它所记载的內容格格不入。
上面写著:“你想被一个……疯狂的爱著”,“你想疯狂的去爱一个……”,“你想被一个……温情脉脉的追求”,“你想温情默默的去追求一个……”,
“你想被一个……强硬的爱”,“你想强硬的爱一个……”,“你想观看他人表演”,“你想被其他人观看表演”,
“你想看兑衣舞?”,“你想当青?,支女,青夫。男支,婚姻幸福的……”
空格处的选项有很多包括:一个年轻女人,一个老女人,一个年轻男人,一个老男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两个男人或两个女人,崑崙奴,粟特人,北海人,交州人……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羊冲彻底麻了,站在原地呆呆的看著禪师。
“你只需要选几个你感兴趣的选项,然后让木块来决定你要模擬哪个场景。”
“最好把“强硬”和“被强硬”给我去掉,这两个刚才我已经体验过了。”
“好的,还有別的吗,周大?”
“別不停给我换名字。”听到这句话,羊长史突然想到反正这里也没人知道他是谁,或者说没人在乎他是谁。
“抱歉,石良。”
“把那些不管几个男人,什么男人都给我去掉。传出去对我名声不好。”
“可这里没人知道你是谁,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我是羊冲,操了!我说了五六次了!”
“我知道,刘海子,不过就在今天我们这里还有几十个羊冲在接待,所以你大可不用担心。”
“几十个?”羊冲怒急攻心,突然被气笑了。
“那是当然,在你开始第一次隨机生体验前,你要不要先见几个?”
“我还真踏麻想见一见!”
禪师带他到了一间写著“狂欢之夜”的房间,里面的人有的坐在奇怪的桌上,有的坐在很高的凳子上,还有很多人拿著漆木羽觴四处游荡,那股浓郁的味道让他回想起了布莱克找他的那个下午。
禪师拉著一位壮汉的手对他说:“羊冲,这位是余年。余年,这位是羊冲。”
“草了!”羊长史说道。“我才是羊冲!”
“哦,你真的是吗?”壮汉曖昧的对羊长史笑著。“我也是,太棒了,很高兴见到你,羊冲!”
羊长史不情愿的握上了那壮汉递来的手。
“一看见那个又瘦又黑的羊冲没?”壮汉问道。“那是个很討人喜欢的小伙子。”
“没,我没见过,而且我也不想见。”
“好吧,其实他也蛮没劲的,不过那个年轻的肌肉女羊冲就不一样了,你一定要见见他洋,羊冲。”
“嗯,再说吧,不过我才是真正的羊冲。”
“太巧了,我也是。”
“我是指在外面……这该死的地方外面!”
“哈哈,我指的也是啊,包括那个又黑又瘦的羊冲,和那个年轻的肌肉女羊冲,还有那个可爱的小男孩羊冲也是,每一个都是……”
“可我是真正的羊冲!”
“太巧了,我也是真正的……”
……
……
木块是我们的避难所,是我们的力量,
是我们在患难中隨时的帮助。
所以地虽改变,
山虽动摇到海心,
其中的水虽砰訇翻腾,
山虽因海涨而战抖,
我们也不害怕。
寧可在求道院中看门,
不愿住在不会变动的帐棚里。
因为隨机得道真神是日头,是盾牌,要赐下恩惠、荣耀、愚蠢和羞耻。
祂未尝留下一样好处不给那些胡乱行动的人。
哦隨机得道真神啊!我的木块
倚靠你的人便为有福!
一引自《混元隨机教得道宝卷》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
羊衝心不在焉的指挥属官把有用的案牘搬到將军府,此刻正在河间王身边。
“子虚,这就是你字的来歷吗?”
“是的殿下,道体虚空而用之不竭,家父取虚怀若谷、道体冲和之意。”
羊冲把头转向河间王,把幼时重复过至少几十遍的话语背给他听。
“孤调给你那一营兵马好用否,失踪案查的怎么样了?”
羊冲斜眼看著自己系在腰间的小袴囊,右手看似整理衣服,却让其中的两个小木块旋转了起来。
“大王!查清楚了!张舍人应该比我更懂此事,好像是他手下一个叫什么张德彪的横行乡里,掳掠百姓!”木块的结果让他不由的打了个寒战,明明是阳光灿烂的正午,
现在像是被那喜闻乐见的未来冻到了,站稳后对著河间王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