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深吸了一口气。
    “张择善不肯同流合污，坚持守住工程底线，你便刻意架空他的职权，剋扣他的薪资福利，打压他的工作权限，处处穿小鞋、设阻碍。”
    “到了后期，你的威胁更是直白凶狠。”
    “你亲口对他放话，敢坏你的事、敢乱说话，不仅要砸了他的饭碗，还要让他和家人付出惨痛代价，让他彻底消失在豫章这片地界。”
    “可张择善心存底线、畏惧国法，从未被你的威胁嚇退。”
    “他亲眼看著红谷大桥偷工减料暗藏安全隱患，看著乡村改造项目大肆套现坑害百姓，看著你勾结权贵、垄断市场、偷税漏税、无恶不作。”
    “他深知再放任下去，迟早会酿成大祸、貽害无穷。”
    “恰逢半年前，中央巡视组进驻西江、巡查豫章。这是他唯一能扳倒你、揭露所有黑幕、还一方公道的机会。”
    “他悄悄整理了你多年来所有的违法证据，逐条记录、悉数留存，做好了万全准备，提前蹲守在巡视组必经的路段，打算当面检举揭发你，以及你背后最大的保护伞池正阳。”
    杨天说到这里，骤然停顿下来，刻意卖了个致命的关子，想要突破高强的心理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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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著眼前已经面色惨白、冷汗直流、身体止不住发抖的高强，眼底寒意森森，缓缓开口，声线带著彻骨的凉意：
    “需要我继续往下说嘛？”
    高强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额头上的冷汗顺著下頜线疯狂滚落，砸在冰冷的审讯椅扶手上，碎成细小的水痕。
    他死死抬著眼，瞳孔涣散又极致收缩，死死锁著面前冷静从容的杨天。
    对方口中娓娓道来的真相，和当年那段被他深埋心底、刻意尘封的记忆，分毫不差，一模一样！
    那被他以为彻底烂在泥土里、隨著水泥浇筑永远消失的往事。
    此刻正被杨天一层一层剥开，赤裸裸摊在阳光之下，让他浑身刺骨发寒。
    滔天的恐慌席捲全身，他的大脑不受控制地飞速回溯。
    半年前那场阴狠毒辣的灭口闹剧，清晰无比地重现脑海中。
    【完了……全对上了！他真的什么都知道！】
    【那天巡视组入驻西江，张择善果然是打算拦路举报！我当时察觉到风声不对，立刻就让陈默带人去堵他！】
    【陈默一伙人动作极快，半路截住了准备检举的张择善，一顿拳打脚踢把人直接打晕，硬生生塞进了越野车后备箱，连夜拉去了高盛的搅拌厂！】
    【那个搅拌厂一直是我小舅子楚中天全权负责，外人根本插不上手，是我最隱秘、最放心的据点！】
    【我当时只吩咐他们把人控制住，搜走所有证据，把人赶离豫章就算了事！】
    【可楚中天这个自作主张的蠢货！根本没跟我请示半句，私自指使陈默下了死手！】
    【他们直接在搅拌厂害死了张择善，更是丧心病狂把遗体扔进工业搅拌机，最后封进了厂区的水泥立柱里！】
    【事后我亲自督办，销毁了所有监控、清理了所有痕跡、填埋了所有线索，就连搅拌厂的边角废料都全部处理乾净，做到了彻彻底底的毁尸灭跡！】
    【整整半年，没有任何人发现破绽，没有任何线索露头！】
    【杨天到底是怎么查到搅拌厂的？！怎么知道楚中天参与其中的？！】
    【难道……难道楚中天从境外偷偷回来了？还是警方已经抓到他了？】
    【不可能！我早就给他安排好了海外退路，资金、身份、落脚点一应俱全，他怎么可能暴露？！这个蠢货怎么敢出事！】
    一句句惊惧、慌乱、难以置信的心声，毫无保留地钻进杨天的耳朵里。
    杨天眼底微光一闪，心中瞬间恍然。
    刚刚他之所戛然而止，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具体细节，只知道张择善死了。
    所以想著自己起个头，让高强来续……
    没想到这傢伙真的给续上了！
    此刻。
    隱秘链条、残缺线索，在这一刻形成了闭环！
    深埋尸体的搅拌厂、擅自灭口的帮凶、自己一直刻意隱藏的关键人物——楚中天！
    这就是高强最后的底牌，也是整个案子最核心、最致命的突破口！
    杨天看著眼前心神彻底大乱、濒临崩溃，连呼吸都变得紊乱急促的高强，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语气却骤然加重，凌厉的声线刺破审讯室死寂的空气，直击高强的灵魂！
    他向前踏出半步，压迫感瞬间拉满，目光如利刃般死死钉在高强惨白的脸上，字字鏗鏘，步步紧逼：
    “你以为所有痕跡都被彻底抹除，以为死无对证，就能永远高枕无忧？”
    “你以为张择善尸骨无存、经手之人全部封口，这场蓄意灭口的命案，会成为永远查不透的无头悬案？”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高强最恐惧的地方。
    高强浑身一僵，牙齿疯狂打颤，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黏在皮肉之上，冰冷刺骨。
    他根本不敢抬头直视杨天的目光，胸腔里的心臟剧烈跳动，几乎要炸裂开来。
    不等他稳住心神，杨天薄唇轻启，拋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语气冰冷，带著绝对的掌控与寒芒。
    “楚中天，认识吧？！”
    高强在听见“楚中天”三个字的瞬间，心理防线轰然炸裂，彻底破大防！
    他浑身猛地一哆嗦，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胸口。
    原本僵硬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半截，若不是审讯椅的护栏死死卡在腰腹，他早已瘫倒在地。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瞪得滚圆，布满血丝的瞳孔里只剩下滔天骇恐。
    此刻在他眼中，眼前的杨天哪里还是一名警察，分明是一尊俯瞰一切、洞悉所有罪孽的怒目金刚。
    身披凛然正气，携雷霆之势，正居高临下地盯著他这只藏在阴暗里的蛀虫，等待著將他彻底伏法、绳之以法。
    极致的惊惧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浑身皮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哆嗦不止，上下牙齿疯狂磕碰，发出细碎的打颤声响，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破碎沙哑的字音：
    “你……你怎么知道楚中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