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议事堂內，烛火昏暗。
    诸葛亮將军令布置完毕后，却没有离开，而是走到堂中，面向文锋，神色罕见地凝重。
    “主公，亮还有一事，需与主公单独商议。”
    文锋放下酒壶，看了他一眼。
    诸葛亮的表情让他心里咯噔，这位从草庐出来后一直云淡风轻的军师，此刻眉头紧锁，羽扇都忘了摇。
    “军师有话直说。”
    诸葛亮屏退左右，连关张赵都被请了出去。
    堂中只剩两人。
    “主公，”诸葛亮缓缓开口，“新野城，守不住。”
    文锋同意：“这我知道啊，咱们不是要撤去江夏吗？”
    “臣刚才说过，撤之前，在下布置了火烧新野之计，目的是为了拖延曹军脚步。”诸葛亮抬起头，目光直视文锋，“是在新野城內。”
    文锋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亮已命人在城中各户房樑上布置硫磺硝石，只待曹军入城，赵云將军便会引火。”诸葛亮的语气平静，“届时全城起火，曹军死伤无数，必不敢再追，我军可安然撤往江夏。”
    文锋放下酒杯：“你说的是全城？所有房屋？”
    “所有房屋。”诸葛亮点头，“新野虽小，也有千余户民居，火起之后，片瓦不留。”
    文锋沉默。
    他当然知道火烧新野这个剧情，这是诸葛亮出山后的第二把火，烧得漂亮，烧得痛快。
    但那是书，是电视剧，那是他隔著屏幕看的戏。
    那城中百姓怎么办？难不成变成军粮吗？
    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诸葛亮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主公可是担心百姓？”
    “我……”文锋，“军师，那些百姓……”
    他想说那些百姓全是天意爷捏出来的，但这话说出来，诸葛亮怎么可能相信？
    诸葛亮只会觉得自己是在找藉口，为自己拋弃百姓找藉口，一个觉得百姓不是人的主公，还配叫仁义之君吗？
    “那些百姓是无辜的。”他最终换了个说法。
    “亮知道。”诸葛亮点头，“但若不烧新野，曹军半日便可追上我军，届时兵祸连结，死伤更重。”
    文锋问道：“可是烧了他们的房子，他们住哪儿？”
    “所以亮已命人在城外准备了帐篷和乾粮，足够百姓用十日，十日之內，他们可自行逃命投亲靠友，或隨我军撤往江夏。”
    十日。
    文锋在心里盘算，从新野到江夏，自己骑著的卢开足马力，估计一天之內就能到，带上军队就要超过一天，如果带上百姓，谁知道要走多久？这多出来的时间，足够曹操追上来杀他几个来回了。
    不烧，百姓有房住，但曹操追上来，他自身难保，曹操精神正常的话就不会屠城，但是曹操精神正常不太可能。
    烧，百姓没房住，但他大概率能撤走，百姓至少还有十日口粮。
    怎么选？
    他想起那些百姓的脸。那些整齐划一的，没有表情的，让他心里发毛的脸。
    那都不是真人，他反覆告诉自己。
    想到此处，文锋说道：
    “烧就完事了，至於城內百姓，烧人家房子確实不太好，终究是我对不住这些npc，军师还有何良策可以安置他们？”
    诸葛亮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几乎没有迟疑：
    “可命人告知百姓，有愿意者同去江夏，不愿意者留下。”
    文锋点头：“好计，就这么办。”
    “只是……”诸葛亮目光定定地看著他，“若带上百姓，行军速度必然会被拖延，曹军极有可能追上来，主公三思。”
    文锋笑道：
    “无妨，得民心者得天下。”
    还有话文锋没说出来，那就是自己就算不管百姓死活，城內百姓也全都会跟著他们走，自己都难以抗衡天意爷，更何况这些npc了，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好事做到底，护送百姓避难，也不负自己仁义之名。
    况且一把火把人家房子烧了，扔给他们十天乾粮就走，那也太缺德了。
    文锋最终决定：
    ”那明日就告知城內百姓，有想跟著我去江夏的，那就跟上，我会一路护送他们周全，
    诸葛亮深深看了他一眼：“主公仁心，亮明白，但为大局计，不得不为。”
    文锋摆摆手，不想再听这些安慰的话，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色浓稠，远处的民居黑黢黢一片，只有几盏灯火在风中摇曳。
    如果是隔著屏幕，文锋是不在乎这些人，就如同没有人会在游戏里等红灯。
    可他现在所处的世界如此真实，谁知道那些房子里，住著的npc到底有没有人的感情。
    文锋靠在窗框上，望著那片黑暗。
    “军师，”他忽然开口，“你说……百姓怕不怕？”
    诸葛亮沉默片刻：“怕。”
    文锋转头看他。
    诸葛亮站在烛火旁，脸上光影交错：
    “谁不怕死？谁不怕家被烧？但比起这些，他们更怕战乱，更怕曹操来了之后的兵祸。”
    停顿片刻，诸葛亮继续道：
    “主公，这世上有些事，不是能算清楚的，有时候你救了一边，就难以保住另一边，你能做的，只是选一个让自己心安的决定。”
    文锋点头：
    “说得好，只是谁又能知道，这些百姓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或许根本就不会存在。”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文锋身边，也望向窗外。
    两人並肩站著，一个执剑，一个羽扇纶巾，在这夜色里，竟有几分相似的孤独。
    “主公，”诸葛亮忽然道，“亮有一事想问。”
    “问。”
    “主公方才说的npc，是什么意思？”
    文锋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军师耳朵倒是灵。”
    以往自己在关羽张飞面前失口乱言，那两人全当没听见，没想到诸葛亮竟然对此有所反应。
    “亮只是好奇。”
    诸葛亮声音平静说道：“在草庐时，主公问亮世上有没有天意，方才主公又说，这些百姓或许根本就不会存在。”
    他转过头紧盯文锋：“主公心里，是不是一直觉得，这世上的人，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文锋没想到诸葛亮会问到这个份上。
    “军师，”他斟酌著措辞，“知道庄周梦蝶吗？”
    诸葛亮缓缓说道：“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適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
    文锋肯定的点头：“军师你说啥？文言文我听不懂。”
    【作者发言：感谢赛布罗斯號——赛布爷的打赏，多更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