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点头：“亮少年时，曾有一夜，忽然觉得天地万物皆不真实，山川是画上去的，日月是掛上去的，身边的人，像是被什么力量推著走，说著他们自己都不懂的话。”
    他顿了顿：“那种感觉，持续了整整一夜。”
    文锋心中一震：
    “后来呢？”
    “后来天亮了。”诸葛亮笑道：“亮照常起床，读书，耕田，与朋友谈天说地，那种感觉就慢慢散了。”
    他转头看向文锋：“但亮一直记得那一夜，第一次见到主公时，亮又想起了那一夜。”
    文锋看著诸葛亮，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他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军师就不想知道真相？”文锋问道。
    诸葛亮摇起羽扇：“真相是什么？”
    “真相就是……”文锋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总不能说，你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你生活的世界是一个扭曲的剧本，而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
    这话说出来，诸葛亮不把他当疯子才怪。
    “真相就是，”文锋最终道，“哈哈，我也不知道。”
    诸葛亮笑道：“那就等主公知道了，再告诉亮。”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二天清晨，文锋是被张飞的嗓门吵醒的。
    “大哥，军师说你要告诉百姓，让咱们护著百姓走。”
    文锋揉了揉眼，从榻上坐起来，头髮乱糟糟的，还没完全清醒：
    “是啊，三弟有何异议？”
    张飞站在门口，一脸不情愿：“大哥仁义，可战场廝杀简单，护送百姓，以咱们的兵马太难了。”
    他掰著手指头：
    “曹操五十万大军，咱们满打满算不到两万，还要分兵去埋伏，去放火，去断后，剩下的能有多少？这要是曹军追上来……”
    文锋懒得和张飞爭论：“三弟有所不知，自古民贵君轻。”
    “嘿！”
    张飞撇嘴：“大哥你又不是君，为何如此不惜性命保护百姓，我听说军师已经留下十日粮食，和那曹操相比，咱们已经仁至义尽。”
    “这话你去和军师爭论吧。”文锋摆摆手，“我已经决定，带上百姓跑路。”
    诸葛亮此时也走了进来。
    文锋不爽，这是自己睡觉的房间，有话不能去议事堂里说吗？
    诸葛亮倒是神色如常，拱手道：“主公，城內百姓已经知道主公的意思，都愿意跟隨主公前去江夏避难。”
    张飞一听就炸了：
    “好你个诸葛亮！出了这么一个计策，莫不是想坑害我大哥？”
    诸葛亮缓缓道：“主公以仁义闻名天下，但仁义二字，不是说说而已。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孙权据江东三世，占了地利，主公您有什么？您只有人和。”
    隨即诸葛亮声音又加重了几分：
    “人和从何而来？从百姓中来。新野数万百姓，若是心甘情愿跟隨主公渡江，这件事传出去，天下人都会知道，刘玄德是真正的仁义之君。到那时还会有更多的贤才来投，更多的百姓归心，这才是护送百姓最大的意义。”
    张飞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但还是不服：
    “这人死了，空有一个仁义的名头有何用啊？”
    文锋站起身，拍拍张飞的肩膀：
    “三弟，赶紧去整顿兵马，咱们要离开了。”
    又转头看向诸葛亮：
    “军师，你刚才说孙权占据江东已歷三世，难不成……”
    诸葛亮点头：“没错，臣夜观天象，发现孙策已死，孙权已经接掌江东。”
    孙策终於没了，文锋熟悉的东吴之主，成年孙权正式上线，三足鼎立格局成型了。
    张飞听得一头雾水：“大哥，你们在说啥呢？到底带不带百姓啊？”
    文锋笑道：
    “带，但不是咱们带，必须是百姓自己愿意跟咱们走！”
    张飞更迷糊了：“这有啥区別？”
    关羽不知何时出现，手抚长须，缓缓道：
    “三弟，大哥的意思是，百姓愿意跟咱们走，那是民心所向。若是咱们强迫百姓走，那就是裹挟百姓，与那些乱世贼子有什么区別？”
    文锋把他们都赶出去：
    “都出去！我要洗脸！”
    一个时辰后，新野城门大开，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城墙的影子拉长。
    文锋骑著的卢，走在队伍最前面。
    关羽张飞赵云早就按照诸葛亮的布置全去埋伏。
    再身后，是黑压压看不到头的百姓，老人拄著拐杖，妇人抱著孩子，年轻人背著包袱，赶著牛车，所有人都在赶路。
    走得慢，但很稳。
    文锋回头看了一眼。
    新野城在晨光中静静佇立，城墙上的旗帜已经被撤下，城头空无一人。
    那些房子还在，但很快就不在了，硫磺硝石已经布置好，只等曹军入城，赵云便会引火，烧成灰烬。
    他一夹马腹，的卢轻嘶一声，加快脚步。
    “出发！”他喊道。
    队伍缓缓移动，向江夏走去。
    文锋刻意放缓速度，的卢走得不快不慢，四蹄扬起细碎的尘土。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百姓，看不到尽头。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车轮声，偶尔传来孩子的哭声，很快被母亲低声哄住。
    文锋收回目光，嘆息一声，心中有些沉重。
    诸葛亮策马走在他身侧，羽扇轻摇，神色从容。
    “军师，”文锋开口，“咱们这一路往江夏走，曹操要追上来，大概多久？”
    诸葛亮想了想：“曹军主力刚入新野，发现中计后，必先救火，收拢残兵，再派骑兵追赶。亮估算，最早今夜，最迟明日清晨。”
    文锋又想到身后逃难的百姓：
    “那咱们走到江夏，要多久？”
    “以目前来看，我等需三日才能抵达江夏。”
    文锋皱眉，曹操追上来只需要一天，他们要走到江夏却要三天。这多出来的两天，够曹操杀他好几个来回了。
    “所以，”他问，“咱们得在路上拖住曹操？”
    诸葛亮微微一笑：
    “主公聪慧，亮已安排妥当，我早已派人联繫刘琦，让其派兵前来接应，如此两军匯合，即使曹军追兵赶上，我等也能从容撤离，再者关將军在白河上游堵水，张將军在博陵渡口埋伏，也能拖延一二。”
    文锋点头：
    “到了江夏，有刘琦兵马，再加上东吴援兵……”
    诸葛亮纠正：“非也，主公到时侯不是找东吴求援，而是与东吴结盟共同抵抗曹操。”
    文锋点讚：“军师言之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