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市,cbd顶层写字楼。
刘经理端著一杯八二年的拉菲,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如同火柴盒般的城市。
他正享受著復仇的快感。
手机屏幕上,是他安插在清水镇的眼线,刚刚发来的消息。
“老板,江家村那边到现在还没动静!村口那几百台拖拉机趴窝了三天,跟一堆废铁似的!”
刘经理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江辰,你个没脑子的暴发户,还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为所欲为?”
他轻轻晃动著杯中的红色液体,眼神里满是轻蔑。
“跟我玩商业封锁?你还嫩了点。”
“我倒要看看,你那两万亩地,今年怎么收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助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的平板电脑因为跑得太急,都差点飞出去。
“刘……刘总!不好了!出大事了!”
刘经理眉头一皱,很不喜欢这种惊慌失措的样子。
他抿了一口红酒,慢条斯理地问:“什么事,值得你这么大呼小叫?”
助理把平板电脑举到刘经理面前,手指因为恐惧而不断发抖。
“您……您自己看!”
屏幕上,正是王大苟刚刚发出的那段视频。
视频里,两百台造型狰狞、如同黑色蜘蛛般的科幻机甲,在广袤的田野上静默而高效地作业。
天上,是遮天蔽日的无人机编队,精准地播撒著种子。
整个画面,没有一丝黑烟,没有一点噪音。
充满了未来科技的冷酷与强大。
视频的最后,镜头给到了田埂上那几百台崭新却一动不动的传统拖拉机,配上王大苟那句“高科技春耕,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嘲讽意味拉满。
“哐当——!”
刘经理手里的高脚杯,应声落地。
昂贵的红酒混合著玻璃碎片,溅湿了他上万元一双的手工皮鞋。
他死死地盯著屏幕里那些“八爪鱼”机甲,眼珠子瞪得像要从眼眶里突出来。
“不……不可能……”
他的声音在发颤。
“这……这是什么东西?这绝对不是真的!这是电影特效!”
他一把抢过平板,想要找出视频里合成的破绽。
可无论他怎么放大、慢放,都找不到任何一丝瑕p。
那些机器的履带压过土地留下的痕跡,那些翻起的泥土的质感,真实得让他头皮发麻。
“叮铃铃——!”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那台专门用於处理財务的座机,发疯似的响了起来。
助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刘总……是……是东兴小贷的催债电话……”
这个电话,像是一个信號。
紧接著,办公室里所有的电话,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座机、助理的手机、刘经理自己的私人手机……
每一个电话,都来自於不同的借贷公司。
每一个电话,都在用最恶毒的语言,催促他还钱。
为了垄断清河县乃至周边市区的全部农用柴油,刘经理几乎是以一种赌徒的心態,借遍了所有能接触到的高利贷。
他原本的计划是,等江家村春耕失败,资金炼断裂,他再高价把这批柴油卖出去,狠狠地赚上一笔。
可现在,江辰根本不用柴油了!
他手里那几万吨柴油,瞬间从奇货可居的战略物资,变成了一堆烫手的、无人问津的垃圾!
“刘总!又……又出事了!”
另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列印出来的財经新闻。
標题用最大的黑体字写著——《国际原油价格雪崩!一夜暴跌百分之三十!创十年来最大跌幅!》
这个消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经理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
全完了。
他为了囤积柴油,是以高於市场价两成的价格收购的。
现在国际油价暴跌,国內油价必然跟跌。
他手里的这批货,就算能卖出去,价格也得比他的进价还低上一大截。
高利贷的利滚利,加上市场的血崩。
他已经不是破產那么简单了。
他是要倾家荡產,甚至把命都赔进去!
“江辰……江辰!”
刘经理的嘴里,绝望地念叨著这个名字。
他忽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从地上猛地爬了起来。
“去江家村!快!我们去找江辰!”
他抓著助理的衣领,双眼布满血丝,状若疯魔。
“他肯定需要柴d!他村里那么多发电机,那么多车!他肯定需要!我们打折卖给他!不!我们原价卖给他!只要他肯收,我们就还有救!”
当天深夜。
一辆破旧的金杯麵包车,亮著一只独眼大灯,颤巍巍地停在了江家村气派的牌坊外面。
车门拉开。
刘经理从车上滚了下来。
不过一天时间,他就像老了二十岁。
头髮乱得像鸡窝,昂贵的西装上全是褶子和污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他看著灯火通明、如同仙境的江家村,再也撑不住了。
“噗通”一声,他双膝跪地,朝著牌坊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
“江老板!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求求您大发慈悲,把我手里的柴油收了吧!”
“我……我给您磕头了!”
他一边喊,一边把头往坚硬的青石板上撞,发出“砰砰”的闷响。
村口岗亭里,丁修正悠閒地泡著一杯枸杞菊花茶。
听到外面的动静,他端著保温杯,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看著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刘经理,丁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上前,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刘经理的肩膀。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滚远点。”
“別在这里挡著路。”
刘经理抬起头,还想哀求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传来。
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从村里缓缓驶出。
车窗摇下,露出江辰那张年轻的脸。
他甚至都没看刘经理一眼,只是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某些人听。
“哦,对了,差点忘了。”
“村里那几台备用的老式柴油发电机,上个星期嫌占地方,已经让王大苟拉到废品收购站,按斤卖了。”
说完,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已经面如死灰的刘经理,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至於你手里那些柴油……”
“你还是留著,自己慢慢喝吧。”
说完,江辰一脚油门。
奔驰大g发出一声咆哮,绝尘而去,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尾气。
“自己……慢慢喝……”
刘经理嘴里重复著这句话,眼神里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他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
直挺挺地,晕死在了江家村的村口。
车上,一直没说话的苏青,看著后视镜里被手下像拖死狗一样拖上麵包车的刘经理,忍不住开口。
“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放过他?”
江辰笑了笑,一手扶著方向盘,一手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让他活著,背著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债,被高利贷追杀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比一刀杀了他,可有趣多了。”
车子驶出村口,两旁是刚刚播种下去,一望无际的万亩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