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春耕过去两个多月,天气渐渐回暖,马上就要到一年一度的清明节了。
江家村如今富甲一方,按照老传统,清明祭祖是头等大事。
这天下午,江辰被老太爷江万山叫到了村子中心那座刚刚翻修扩建完毕的、气势恢宏的江氏宗祠里。
新祠堂比以前大了十倍不止,飞檐斗拱,雕樑画栋,门口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比县政府大门的还气派。
祠堂正厅,供奉著江氏列祖列宗的牌位,一排排,黑底金字,庄严肃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老太爷江万山今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黑色唐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正一个人站在祖宗牌位前,默默地看著。
他听到江辰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开口。
“辰子,你来了。”
“爷,您找我?”江辰走到他身边,顺著老太爷的目光,看向那些牌位。
江万山沉默了许久,才转过身。
他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此刻带著一丝复杂的情绪。
“咱们江家,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五百年了。”
“以前村里穷,人也散,这族谱乱七八糟,有的名字记漏了,有的辈分写错了,不成体统。”
老太爷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拿起供桌上那杆擦得鋥亮的铜烟枪,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当!”
一声闷响,在空旷的祠堂里迴荡。
“现在,咱们的日子好过了。你带著全村人发家致富,这是祖宗显灵,是天大的功德。”
“可越是好日子,这老祖宗的规矩,就越是不能丟。”
“我决定,趁著这次清明祭祖,全村人都在,把咱们江家的族谱,重新修一修。”
“把规矩,重新立起来!”
江辰立刻就明白了老太爷的意思。
修族谱,表面上是整理家族歷史,实际上,是在重新划分家族的权力结构和利益分配。
这对於如今急速扩张、人口暴增的江家村来说,是定鼎根基的头等大事。
“爷,我完全同意。”
江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
“这事您老拿主意,我全力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得到江辰的肯定,江万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当天下午,江辰就安排王大苟,在村里那几个高音大喇叭里,循环播放了重修族谱的消息。
“全体村民请注意!全体村民请注意!”
“经家族祠堂决议,村委会一致通过,兹定於清明节前,重修我江氏一族族谱!”
“凡我江氏族人,无论本家外戚,无论身在何方,皆可参与……”
这消息一出,整个江家村,连带著周边的几个新合併的村子,以及那些嫁出去、搬出去的远房亲戚们,全都炸了锅。
不到半小时。
那个號称“江家族谱”的远房叔公江百川,就抱著一本比他还老、书页都泛黄卷边的线装古书,一路小跑地衝进了祠堂。
“老太爷!辰子!修谱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江百川一脸激动,自告奋勇地要当这次修谱的总参谋。
村口的大榕树下,更是聚满了人。
村民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议论纷纷,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激动和一丝紧张。
“听说了吗?要重新修族谱了!”
“这可是改换门庭的大好事啊!要是能把名字写到前面去,以后在村里说话腰杆都硬了!”
“可不是嘛!你看那新祠堂,修得跟皇宫一样,以后要是能在里面有个牌位,死了都值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那些几十年前因为穷,搬到县城甚至外地去的远房亲戚,听到风声后,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村口就堵满了提著大包小包,带著鸡鸭鱼肉回村“认亲”的人。
甚至还有一些早就出了五服,八竿子打不著的外姓亲戚,也想趁机跑来,看看能不能蹭上一波福利。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周大状带著他的律师团队,在祠堂的偏厅里,连夜赶工。
他面前的桌子上,铺满了各种资料和草案。
一张关於“入谱资格”的初步条件,就已经写得密密麻麻,有好几页纸。
“必须是江氏血脉,这个是基本条件。”
“对家族有过突出贡献的,可以破格提前。”
“品行不端,有过违法犯罪记录,或者被家族除名的,一律不准入谱。”
祠堂的角落里。
几个跟江万山同辈的远房叔公,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嘀咕。
“老三,你听说了没?这次修谱,辰子那娃要搞大动作。”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神秘兮兮地说。
“我听我那在村委会扫地的侄子说,这次入谱,福利好得嚇人!”
另一个被称为“老三”的叔公,嘬了口烟,慢悠悠地吐出个烟圈。
“哼,那还用说?”
“这修族谱,可从来都不是闹著玩的。”
“这名字,是写在第一页,还是写在最后一页;是写在主干上,还是写在旁支末节。”
“那以后在村里享受的待遇,领的分红,肯定是天差地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