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咋办啊！这可咋办啊！”
    江石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他那宽敞明亮的新瓦房里来迴转圈。
    他那近两米的身高，把屋里的灯光都挡得忽明忽暗。
    村里这场为了进族谱而掀起的“干活比赛”，他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江有福半夜起来燉鸡汤，孝敬老人，他嘴笨，不会说话，怕送过去把大爷大娘嚇著。
    胡辣花凌晨三点扫大街，把路扫得比镜子还亮，他也想去，可家里那几把扫帚，他一使劲就撅折了。
    村口换个灯泡，七八个爷们抢破了头。
    他江石头力气是大，可脑子转得慢，嘴皮子更不利索。
    看著大家一个个都在想方设法地表现自己，他急得直薅自己那颗鋥亮的大光头。
    “不行！俺不能给辰哥丟脸！”
    江石头一拍大腿，他这条命都是江辰给的，分红拿得最多，这种时候绝不能落在人后。
    可他又能干点啥呢？
    他挠著头，在屋里转悠了半天，最后目光落在了墙角的几个红蓝相间的大塑料桶和一把崭新的硬毛大刷子上。
    那是他前两天刚买回来，准备给自己家新盖的猪圈做大扫除用的。
    “有了！”
    江石头眼睛一亮，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
    別人能干的，他抢不过。
    那他就去干別人不乐意乾的，最脏、最臭的活儿！
    说干就干！
    当天深夜，当整个江家村都沉浸在静謐的睡梦中时。
    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扛著水桶和刷子，像个夜行的巨灵神，悄无声息地摸进了村子最西头，那几间早就废弃不用的老式公共旱厕里。
    那地方，是老村子留下来的“歷史遗留问题”，又脏又臭。
    夏天的时候，隔著一百米都能闻到那股冲鼻子的味道，苍蝇蚊子嗡嗡地能把人抬走。
    村里盖了新厕所后，这里就没人来了，成了个卫生死角。
    江石头打著手电筒一照，差点没被眼前的景象熏个跟头。
    那经年的污垢，积了厚厚一层，墙角掛满了蜘蛛网，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恶臭。
    “嘿！”
    江石头不嫌脏，反而像是找到了宝藏，兴奋地把袖子一擼。
    他把带来的几个大桶，接到旁边的消防栓上，装满了清水。
    然后，拎著水桶，“哗啦”一声，就朝那积满污垢的地面和墙壁泼了过去。
    紧接著，他拿起那把比別人家拖把还大的硬毛刷子，蘸著从城里买来的强力洁厕剂，就这么弯下腰，一下一下地刷了起来。
    他没啥技巧，就是使蛮力。
    一膀子的牛力气，全都用在了这把刷子上。
    “唰！唰！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水泥地上陈年的黑泥，被他硬生生刷掉了一层。
    瓷砖缝里嵌著的黄渍，被他用小铲子一点一点地抠了出来。
    从深夜十二点，一直干到凌晨四点。
    当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的时候，江石头才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看著自己的劳动成果，满意地嘿嘿笑了起来。
    眼前的旱厕，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影子。
    地面乾净得能反光，白色的瓷砖墙壁在晨光下亮得晃眼，连空气里那股恶臭，都被浓郁的消毒水和柠檬味洁厕剂的香味取代了。
    江石头还觉得不够。
    他又转战到了后山那几个新建不久，但因为养殖规模扩大而味道渐浓的猪圈。
    同样的方法，同样的一身牛力气。
    等他把最后一个猪圈的地面刷得能照出人影时，天已经大亮了。
    第二天上午。
    村委会负责环境卫生的王村长，正拿著个小本本，例行公事地在村里巡查。
    当他晃悠到村西头那片废弃旱厕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往前凑了几步。
    “我的老天爷！”
    王村长惊得手里的本子都掉在了地上，他使劲拍著自己的大腿。
    “这……这是哪个田螺姑娘乾的？！”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整个村子的人都跑过来看热闹，一个个惊得合不拢嘴。
    而此刻，江家村的中心广场上。
    一块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大led电子屏幕，在一夜之间拔地而起。
    这是江辰特意让工程队连夜安装的。
    上午九点整。
    江辰拿著个大喇叭，站在广场的临时高台上，清了清嗓子。
    “各位乡亲们，安静一下！”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抬起头，眼巴巴地看著江辰。
    “为了公平、公正、公开地评选咱们新族谱的入谱次序。”
    江辰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全场。
    “我决定，启用这套『家族贡献积分榜』系统！”
    “从今天开始，大家为村里做的每一件好事，无论是打扫卫生，还是孝敬老人，都会被记录下来，转化成相应的积分！”
    “这个榜单，二十四小时实时更新！”
    “清明节那天，最终的族谱排名，就按照这个积分榜，从高到低，一锤定音！”
    说完，江辰对著旁边的王大苟打了个手势。
    王大苟立刻按下了手里的一个遥控器。
    “嗡——”
    巨大的led屏幕，瞬间亮起。
    耀眼的红底金字，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江氏宗族贡献积分榜】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他们死死地盯著那块巨大的屏幕，从上到下，疯狂地寻找著自己的名字。
    胡辣花凭藉著凌晨扫大街，拿到了80分，暂时排在第十名。
    江有福靠著爱心鸡汤，拿到了85分，排在第八。
    就连那个在学校门口站岗的江滚刀，都拿了30分，排在中间。
    村民们的心，隨著榜单的滚动，七上八下。
    而当榜单最终定格在第一页时。
    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个高居榜首、遥遥领先的名字。
    第一名：江石头！
    积分：300分！
    这个分数，比排在第二的胡辣花，足足高出了一大截！
    屏幕上，甚至还用小字备註了江石头的主要贡献事跡：【独立完成村西废弃旱厕及后山养猪场的深度清洁工作，项目难度评级：五颗星！】
    “哗——！”
    人群彻底炸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闷声不响、脑子最不灵光的傻大个，竟然靠著一身蛮力，干了一件所有人都瞧不上、也干不了的脏活累活，一举衝上了榜首！
    在眾人震惊、羡慕、嫉妒的目光中。
    江石头站在人群里，只是挠著自己那颗鋥亮的大光头，咧著嘴，嘿嘿地笑著。
    “俺……俺也没啥別的本事。”
    “就会……就会卖点力气。”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还有点结巴。
    但这句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原来……原来干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加分才是最高的！
    这可比什么燉鸡汤、扫大街，来得直接多了！
    人群中，几个刚才还在为自己排名靠后而唉声嘆气的壮汉，互相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他们二话不说，擼起袖子，转身就往自己家里跑。
    “快！回家拿铁锹！我记得村东头那个臭水沟好几年没清了！”
    “你抢什么！那地方是我先看上的！”
    “放屁！咱们按贡献榜的规矩来，谁先挖到第一锹，就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