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最终还是滚了。
    连滚带爬，被两个安保队员架著，塞进了那辆唯一还能发动的迈巴赫里，一溜烟消失在了村口。
    江辰的生活，在经歷了这场短暂的、连热身都算不上的金融风波后，又回归了平静。
    这种平静，甚至带著点无聊。
    这天下午，天气闷热得像个大蒸笼，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
    江辰穿著一件跨栏背心，一条沙滩大裤衩，脚上趿拉著一双人字拖，就这么毫无形象地躺在老宅院子里那张吱吱呀呀的竹摇椅上，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著。
    长生中医院的財务报表，每天早上都会准时送到他的手机上。
    一串串天文数字，江辰现在连点开的兴趣都没有了。
    至於那个在华尔街搅动了三天风云的秘密帐户，里面的资金在做空瑞辉大获全胜后，又翻了几番，如今已经是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麻木的数字。
    “哎……”
    江辰望著头顶那片被葡萄藤架子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每天一睁眼，不想赚都不行，几十上百个亿就自己找上门来。”
    “这日子，真是太没挑战性了，无聊啊。”
    他这声感嘆，是发自肺腑的。
    可听在旁边人的耳朵里，就完全不是那么个味儿了。
    “噗——”
    正在旁边抱著半个冰镇西瓜，用勺子挖著吃的王大苟，听到这话，一口西瓜籽没收住，直接喷了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抹了把嘴，差点没被那口西瓜给噎死。
    “辰……辰哥，你……你这话要是让外面那些天天挤地铁、吃泡麵、为了几千块钱工资累死累活的打工人听到，我跟你讲，都不用別人动手，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咱们江家村门口那条清水河给填平了。”
    王大苟看著江辰，眼神复杂。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辰哥的烦恼。
    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这难道不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事吗？
    江辰从摇椅上坐起身，把脚上的人字拖甩掉，光著脚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感觉那股烦闷劲儿才稍微退去了一点。
    他站起身，走到老宅的大门口。
    放眼望去，如今的江家村，说是一座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道路是汉白玉铺的，路灯是仿古宫灯造的，两旁的房子，不是徽派的白墙黑瓦，就是苏式的园林庭院，家家户户门前都种著奇花异草。
    偶尔有村民开著最新款的奔驰宝马，从光滑如镜的马路上悄无声息地滑过，见到江辰，还会恭敬地停下车，摇下车窗，喊一声“辰哥好”。
    一切都很好。
    好得像一幅画，一幅精致、昂贵，却缺少了点灵魂的假画。
    江辰摸著下巴，眉头微皱。
    “大苟，你过来。”
    他对著王大苟招了招手。
    王大苟抱著西瓜屁顛屁顛地跑了过来。
    “辰哥，啥事？”
    “你觉不觉得，咱们村现在……有点太高大上了？”
    江辰指著那乾净得连一片落叶都找不到的街道，缓缓说道。
    “少了点以前那种……那种乌烟瘴气，不对，是那种人间烟火气？”
    王大苟挠了挠头，想了想，还真点了点头。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以前大傢伙儿都穷，没事干就喜欢蹲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抽著旱菸，吹牛打屁，从东家长里短，能一直聊到国家大事。谁家要是买了辆新摩托车，那都能被全村人围观好几天。”
    “现在呢？”王大苟嘆了口气，“家家户户住大別墅，出门最低都是五十万起步的小汽车，互相见了面都客客气气的，生怕说错一句话，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以前村里谁家吵架，能吸引全村人去看热闹。现在，连大声说话的人都少了。”
    江辰听著王大苟的描述，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不就是他烦躁的根源吗？
    他把江家村建得这么好，让所有人都过上了富足的生活。
    可富起来之后，那种热热闹闹，充满生活气息的乡村感觉，却在一点点地消失。
    人与人之间，变得客气，也变得疏远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
    他江辰要的，是一个有钱、有面、有里子，但更要有活力的江家村！
    就在这时，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片段，猛地在江辰的脑海中闪过。
    小时候，他最盼望的，就是跟著爷爷去镇上赶集。
    那人山人海的场面，那五花八门的商品，那混合著各种食物香气和人声鼎沸的嘈杂，才是他童年里最鲜活的记忆。
    “有了！”
    江辰一拍大腿，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王大苟被他嚇了一跳，嘴里的西瓜差点又掉地上。
    “辰哥，有啥了？”
    “我问你，以前咱们清河县最热闹的那个『逢八大集』，你还记不记得？”江辰兴奋地问道。
    王大苟连连点头：“记得啊！当然记得！每逢农历初八、十八、二十八，十里八乡的老百姓都往那儿赶，那叫一个热闹！后来不是说场地太乱，消防不合格，影响市容市貌，被县里给取缔了吗？”
    “对！”江辰脸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他们不搞了，咱们搞！”
    说干就干，这向来是江辰的风格。
    他掏出別在腰间的那个特製对讲机，直接按下了工程总指挥的频道。
    “喂！老张吗？我江辰！”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受宠若惊的声音：“哎哟！江总！您有何吩咐？”
    “马上！把村南头，靠著清水河那片一百亩的空地，给我全部平整出来！对，就是那片荒地！”
    “建大棚！拉电线！通水管！我要搞一个全省，不，全华夏最大的乡村大集！”
    江辰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半秒，然后爆发出激动的吼声：“收到！江总！保证完成任务！”
    江辰这通电话，就像按下了启动键。
    不到十分钟，整个江家村的寧静就被打破了。
    上百台推土机、挖掘机、重型卡车，如同钢铁洪流一般，浩浩荡荡地开向了村南头那片荒地。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村委会。
    新上任的村长，是以前隔壁村的一个老支书，叫王富贵，为人还算踏实肯干。
    他听说了这事儿，急得满头大汗，赶紧骑著他那辆永久牌的二八大槓，一路火花带闪电地衝到了江辰的老宅。
    “辰……辰子啊！”
    王富贵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也顾不上擦汗，跑过来就拉住了江辰的胳膊，一脸的焦急。
    “我听说，你要在咱们村……搞那个乱七八糟的集市？”
    “这可使不得啊！”
    王富贵急得直跺脚。
    “辰子，你听叔一句劝。咱们江家村现在是什么身份？那可是闻名全国的『神豪村』，是无数富豪嚮往的『长生圣地』！”
    “您这又是修路又是建医院，好不容易把咱们村的档次提上去了。这要是再搞那种卖烤地瓜、套大鹅的乱鬨鬨的集市，那不是自降身价吗？”
    “到时候，把那些来咱们长生医院看病的大老板，大富豪都给嚇跑了，那损失可就大了去了！”
    王富贵说得语重心长，在他看来，江辰这纯粹是吃饱了撑的，瞎折腾。
    江辰听完，乐了。
    他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王叔，你的顾虑我明白。”
    “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江辰的目光扫过远处那片已经开始轰鸣的工地，眼神变得深邃。
    “江家村之所以是江家村，不是因为有多少富豪来这里看病，也不是因为这里的房子有多豪华。”
    “而是因为，这里是我的家，它姓江。”
    江辰转过头，看著王富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所以，在这片地盘上，我说了算。”
    “我不管那些富豪怎么想，我江辰要的，就是那股子热热闹闹，吵吵闹闹的人间烟火气。”
    “谁要是嫌弃，谁就別来！”
    “明天，你就以江氏集团的名义，给我发通告！”
    “江家村大集，正式对外招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