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口傻站著干什么?”
江辰那平淡的声音,在江伟听来,却不亚於一声惊雷。
他浑身猛地一颤,那双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惊恐和畏惧。
江辰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村里那个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享受著帝王般的生活吗?
怎么会,正好出现在自己出狱的看守所门口?
江伟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
跑!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他要离这个恶魔远一点!
然而,经歷了漫长的牢狱生活,他那早已被酒色掏空的身体,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
他刚一转身,脚下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了滚烫的柏油路面上。
“嘶——”
膝盖与粗糙的地面摩擦,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但他却浑然不觉。
曾经那个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油光鋥亮,看谁都用鼻孔,自詡“年薪百万精英”的狂妄大少爷。
如今,在现实的铁拳和社会主义的铁窗改造下,彻底变成了一个连腰都直不起来的废人。
江伟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低著头,连看江辰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辰……辰哥……我……我刑满释放了。”
他本以为,自己出狱之后,至少还能回到县城的家里。
靠著母亲孙玉梅那近乎病態的溺爱,继续当他的蛀虫,啃老度日。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外面的世界,早就变了。
就在昨天,他被释放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县城里那个熟悉的家。
结果,迎接他的,是紧锁的大门和邻居们幸灾乐祸的眼神。
“找孙玉梅啊?早就搬走了!”
一个以前跟他家不对付的大妈,嗑著瓜子,满脸嘲讽地告诉他。
“你们一家子,前段时间想回江家村分钱,结果被人家江辰,像赶狗一样给赶出来了!”
“现在啊,全家都成了清河县最大的笑话!你爸江建民在工地上搬砖,你妈给人当保姆,你那个想当明星的妹妹江雨璇,听说在哪个洗头房里给人家洗头呢!”
“还欠了一屁股的债,早就不知道躲到哪个旮旯里去了!”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江伟的心里。
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断了。
身无分文,举目无亲。
走投无路之下,江伟唯一的选择,只剩下了回江家村。
不是回去耀武威扬,而是回去……乞討。
他顶著炎炎烈日,沿著国道,凭著双脚,硬生生走了四个多小时。
当他疲惫不堪,满身臭汗地来到江家村的村口时。
他彻底被眼前看到的一切,给嚇傻了。
记忆中那个泥泞不堪,破败凋敝的小山村,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气势恢宏,堪比古代南天门的汉白玉牌楼!
牌楼上,“江家村”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他眼睛都睁不开。
牌楼之內,是一条宽阔平坦的八车道柏油马路。
马路两旁,是一排排设计精美,看起来比省城最顶级的富人区別墅还要豪华气派的三层小洋楼。
一辆辆他只在电视上见过的顶级豪车,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在这里,就像最普通的桑塔纳一样,隨意地在路上穿梭。
远处,甚至还能看到巨大的重型卡车和造型科幻的工程机甲,在工地上忙碌著。
而那些在路上行走的村民,一个个都红光满面,衣著得体,脸上洋溢著自信和幸福的笑容。
这哪里还是他记忆中那个穷山沟?
这分明就是一座矗立在凡间的,地上神国!
江伟站在牌楼之外,看著牌楼之內的繁华盛景,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站在天堂门口,浑身骯脏的乞丐。
他双腿打著摆子,连往里多跨出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他知道,这一切的缔造者,都是那个他曾经无比鄙视,看不起的堂弟,江辰。
他也更清楚,如今的江辰,已经成长为了一个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通天彻地的大人物。
自己在他面前,连一只螻蚁都算不上。
羞愧、恐惧、悔恨……种种复杂的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那颗早已脆弱不堪的心。
就在江伟站在村口,手足无措,进退两难,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的时候。
那辆黑色的奥迪a8,就那么突兀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然后,就是那句让他魂飞魄散的问话。
江辰看著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江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推开车门,缓缓走了下来。
周围,一些路过的村民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纷纷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楚跪在地上那人的模样时,立刻就有人认了出来。
“哟,这不是大房那个精英大少爷,江伟吗?”
“当初开个破宝马,回来牛逼得跟什么似的,现在怎么混成这副鬼样子了?”
“活该!这种白眼狼,就该让他尝尝社会的毒打!”
“你看他那样,跟条哈巴狗似的,笑死我了!”
一句句毫不掩饰的嘲讽和议论,像一根根钢针,扎在江伟的自尊心上。
他把头埋得更低了,羞愧得恨不得当场死去。
他等待著,等待著江辰像当初赶走江学文那样,叫人把他暴打一顿,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出江家村。
然而,江辰並没有这么做。
江辰只是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笑,只有一种上位者对螻蚁的,极度的冷漠。
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物件。
江辰的声音,淡淡地响起。
“里面改造得怎么样?”
“知道错了没有?”
这平静的问话,比任何辱骂,都让江伟感到恐惧。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拼命地对著坚硬的柏油路面,磕起了头。
“砰!砰!砰!”
“知道了!辰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江伟的声音里带著哭腔,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一脸。
“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是人!我以前就是个眼高手低的混蛋!求求你,辰哥,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江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周围的村民们也都安静了下来,他们都想看看,江辰会怎么处置这个曾经背叛过家族的罪人。
几秒钟后,江辰对著不远处,正在巡逻的保安队长王大苟,招了招手。
王大苟立刻小跑了过来,一脸的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江伟。
“辰哥,有啥吩咐?是不是要把这小子腿打断了扔出去?”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江辰摇了摇头。
他指著地上如同烂泥一般的江伟,缓缓开口。
“江家村,不养閒人。”
“但如果你是真心悔改,我江辰,也懒得跟一个死人计较。”
“大苟,去,给他拿一套最普通的保安服过来。”
王大苟愣了一下,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很快,他就从旁边岗亭里,拿出了一套带著明显汗味的灰色保安制服,嫌恶地扔在了江伟的面前。
江辰看著那套制服,对著江伟,冷冷地拋下了一句话。
“换上衣服,滚去物流园西大门站岗!”
“每天站十个小时,风雨无阻,试用期半年。”
“受得了,就留下,我江家村,赏你一口饭吃。”
江辰的语气,没有丝毫的温度。
“受不了,就趁早给我滚蛋,永远別再出现在我面前!”
“听明白了没有?!”
江伟愣愣地看著眼前那套灰色的,甚至散发著淡淡汗臭味的制服。
这是他以前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衣服。
可现在,这套衣服,却成了他唯一的希望,是他能活下去的唯一凭仗。
经歷过绝望的江伟,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双手颤抖地捧起那套制服,像捧著绝世珍宝。
他趴在地上,泣不成声,对著江辰的背影拼命磕头。
“谢谢辰哥!谢谢辰哥给我一口饭吃!”
“谢谢辰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