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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极限风沙实录,绝境中的军魂
    沙漠腹地,地表温度五十五度往上。
    空气都烧变形了,远处的沙丘一直在晃,看什么都看不真切。
    剧组三十七辆越野皮卡全停在沙丘背面,没一辆能动。
    重型轨道和灯光设备进不来,几十个场务硬是扛著器材往沙脊上爬,走一步滑半步,全靠人拽。
    手机信號一格没有。
    物资补给车也別想进来。
    饮用水定点配给,一人一天两升半,到了就没了。
    遮阳棚底下,赵建军拿毛巾捂著口鼻,仰脖子灌了一口盐糖水。
    “这鬼地方,站十分钟就脱一层皮。”
    赵建眯著眼往远处看了一眼。
    “小林刚出院几天,一来就拍这种戏,別真出人命。”
    郑卫国戴著墨镜,没回头。
    “不把人逼到那个份儿上,拍不出来。”
    远处沙丘上。
    林彦背著三十斤的实木骨灰盒,一步一步往前挪。
    四个小时了,没有遮蔽,太阳直打在身上。
    粗布军装被汗泡透了,风一过,衣服面上结了一层白壳子,全是盐碱。
    衣领反覆蹭著后脖颈,磨出两道红印,渗著血丝。
    右脚那只旧军胶鞋鞋底磨穿了,断成两截。
    沙砾直接灌进去,碾著脚掌的嫩肉往前蹭。
    林彦踩过的沙坑里,有暗红色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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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台摄影机散开,咬著林彦的行进路线跟。
    没人出声。
    收音话筒里就两种动静——林彦的喘气声,还有军胶鞋碾沙子的沙沙声。
    监视器上的画面很近。
    林彦的嘴唇裂了,血痂糊在嘴角边上,隨著呼吸一张一合的拉扯。
    脸上的顏色发灰,不是正常人该有的肤色。
    步子越来越慢。
    但肩膀一直没塌。
    三十斤压在后背,脊樑没弯过。
    “卡。”
    郑卫国按下对讲机。
    “全组歇十五分钟,道具组把备用泡沫盒换上,医护组过去补水。”
    四个场务拎著遮阳伞和水壶就冲了过去。
    林彦停了脚。
    没弯腰,背上的实木盒也没卸。
    跑最前头的场务把水壶递到林彦嘴边。
    林彦右手一抬,直接拨开了。
    “退回去。”
    嗓子全是毛刺,刮著嗓子眼往外冒。
    郑卫国腾的站起来,抄起扩音喇叭:
    “你胃上那个口子没长好!四个小时连轴转,你想休克在这儿?全景换泡沫盒,听安排!”
    林彦转过身。
    太阳正打在他脸上。
    他朝郑卫国那个方向看过去。
    “楚西北背著战友,走不出这片沙漠。”
    声音不大,字咬的很重。
    “肩膀上的分量没了,这双腿就再也迈不动了。”
    郑卫国举著喇叭,手没放下来。
    低头看监视器。
    屏幕上林彦脸部大特写,眼里全是血丝。
    没有技巧的东西在里面。没有设计过的层次。
    就是一个被逼到头了的人,咬著牙死撑。
    生理已经到底了,剩下的全靠一口气顶著。
    郑卫国把喇叭扔桌上了。
    “各组全撤回来。”
    他重新坐下,声音低了。
    “这场戏直接往下走,一条过。”
    场记猫著腰跑上去,打场记板。
    “绝水断粮第五天——开拍。”
    林彦迈左脚。
    沙地太软,左脚直接陷进去。
    右膝跟著一跪,整个人砸在了沙面上。
    背上的实木盒甩过来,撞在脊椎上。闷响。
    林彦趴在沙地上。
    没急著爬。
    双手撑在胸口前面,胸口起伏很快。
    沙子粘在嘴角上,呼吸的时候往鼻子里灌。
    他慢慢翻了个身,盘腿坐下来。
    两只手伸到后腰,去解那个刻著“楚西北”三个字的旧军用水壶。
    拧壶盖拧了好几圈。
    十根手指都在抖,控制不住。
    拧开了。
    他把水壶倒过来。
    壶口朝下,就几滴浑水掛在瓶口,落不下来。
    剧本上写的是——主角这时候应该半疯了,扑上去舔壶口。
    林彦没那么演。
    他就盯著那几滴泥水。
    脸上绷的死紧,一点多余的表情没有。
    然后把壶盖合上了。
    人真到了那个份儿上,不会叫。
    这种安静反而让人胸口堵的喘不上气。
    林彦反手去够背后的帆布带,那条带子已经勒进肩头的肉里了。
    他把实木骨灰盒搬到面前。
    端端正正放在黄沙上。
    放的很轻。
    放好了。
    他重新拿起水壶,拔掉壶塞。
    举到嘴边。
    裂开的嘴唇都快碰到铁皮了。
    停了。
    没喝。
    林彦低下头,双手握著水壶,对准面前的骨灰盒,慢慢倾斜。
    几滴浑水滴在骨灰盒跟前的干沙里。
    高温一烤,连个湿印都没留住。
    壶空了。
    最后那点水,他给了战友。
    “老陈。”
    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林彦倒空水壶,往边上一扔。
    胃里空太久了,开始往一块儿揪。
    肚子发出一阵闷响,收音话筒全给收进去了。
    林彦收回目光。
    两只手按在身边的沙地上。
    十个手指猛的攥紧,直接抓起一把沙子,里头夹著碎石头。
    没犹豫。
    他把那把沙土全塞进嘴里了。
    “咯吱。”
    牙齿碾沙石的声音传遍了全场。
    这不是剧本上的东西。
    谁也不会在剧本上写这个。
    干沙子混著碎石渣子直接刮著食道往下走。
    胃壁一抽,整个绞在一起。
    林彦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是冷汗。
    嗓子眼的血腥味拼命往上冲。
    他用肌肉硬压著,不让自己吐。
    一口一口的,全咽下去了。
    咽完。
    林彦咧开嘴,对著面前的骨灰盒,笑了一下。
    嘴唇裂著,有血。
    那个笑不好看,但谁看了都会记一辈子。
    不打算出去了。
    就在这儿。
    变成这片沙漠里的路標。
    片场没有动静。
    风也小了,就剩太阳烤地面的嗡嗡声。
    郑卫国两只手扣著桌沿,指节全白了。
    眼都不眨。
    外围几个年轻场务转过身去,手捂著嘴。
    肩膀一直在抖,但没出声。
    宋云洁站在阴影里,手里提著恆温医疗箱。
    五根手指攥的青白。
    別人看的是戏。
    她看的是林彦拿那个刚长好的胃在拼命。
    时间一秒一秒的走。
    林彦盘腿坐著,没动。
    一只手搭在实木盒边上,眼睛看著远处的地平线。
    十分钟。
    没切机位,没运镜。
    一个固定镜头,钉在那儿。
    “过。”
    郑卫国一把砸掉对讲机,一脚踹翻脚边的马扎。
    他从遮阳棚里衝出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沙地里跑。
    医疗组和助理追在后面。
    郑卫国跑到林彦面前,一把搂住他肩膀。
    “这就是中国军人。”
    嗓子全嘶了,声调都走形了。
    “这就是我们要的破晓苍穹。”
    林彦没力气说话了。
    医疗组架著他的胳膊把人扶起来。
    嘴角渗出来的暗红血丝混著没吐乾净的泥沙,糊在下巴上。
    赵建军走过来。
    没说话。
    伸出两只大手,一下一下替林彦拍后背上的黄沙。
    一下。
    两下。
    赵建军眼眶红透了。
    周围不知道谁先拍了一下巴掌。稀稀拉拉的。
    三五秒的工夫,掌声匯到一块儿,在这片沙漠里传出去老远。
    道具组长跑过来弯腰要接地上的实木盒。
    “我拿著。”
    林彦挡开他的手。
    自己弯腰,把木盒抱了起来。
    ---
    晚上八点。
    剧组驻地营区,活动板房。
    沙漠一到晚上温度直接往下掉。
    风裹著沙子打在铁皮墙板上,叮叮噹噹的响。
    林彦坐在行军床上。
    吐掉最后一口带血丝的漱口水,从宋云洁手里接过胃药,干吞下去。
    宋云洁看他脸色好了一些,转身出了板房。
    门关上。
    房里就林彦一个人。
    床脚放著那个三十斤的实木骨灰盒。
    林彦弯腰脱掉磨烂的军胶鞋。
    脚底板三个水泡,大的那个已经破了,血水把袜子粘在一起,扯不下来。
    林彦脸上没什么表情。
    拿起桌上的医用剪刀,沿著破口把坏死的皮剪开,对准伤口倒碘伏。
    疼。
    眉头都没动一下。
    脚处理完了。
    林彦弯腰把实木盒搬到面前。
    底座蹭过地面的时候,“咔噠”响了一声,很轻。
    林彦手上的动作停了。
    把盒子翻过来放在腿上,看底部。
    实木底座是两块厚板拼的,白天摔在沙地上那一下,拼缝处鬆了一点。
    林彦伸出食指,沿著缝隙慢慢往里摸。
    木刺扎过指肚。
    最深的地方,他摸到了一个夹层豁口。
    豁口里头,有一小截硬纸片的边角凸了出来。
    林彦皱了一下眉。
    指甲扣住那截纸边,一点一点往外抽。
    一张泛黄的纸片,边角碎了,被他完整的抽了出来。
    纸张脆的不行。
    上面的味道不对,不是道具组做旧用的化学药水味。
    是真的发霉味,几十年那种。
    这玩意不是剧组造的。
    林彦把纸片展开。
    板房顶上的白炽灯晃了两下。
    他看纸面。
    最上面一行繁体字,墨跡发黑髮虚,印的歪歪扭扭。
    下面一排手写的蝇头小楷。笔力硬,写的急。
    “国民革命第八军……”
    “连长楚西北,於民国二十九年阻击战中阵亡。”
    “未见遗骸,尸骨无存。”
    真的阵亡通知书。
    板房外面风忽然大了。
    呜呜的从铁皮屋顶上刮过去。
    林彦捏著纸片的右手悬在半空。
    楚西北。
    根本不是编剧编出来的名字。
    那个装著沙土的实木盒子里,压著的是一个没能回家的人。
    林彦把纸片重新折好。
    动作很轻,很慢。
    塞回夹层里。
    塔克拉玛干这趟,才刚开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