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靠在那半扇被踹碎的破门框上,冷风顺著脖领子往里钻,冻得他牙关子“咯咯”直打颤。
他原本满脑子都是怎么跟许大茂对骂,怎么挽回点“四合院战神”的面子。可现在,他那张肿胀的猪头脸慢慢放鬆了下来,那只浑浊的独眼里,闪烁著一股子解气的精光。
“这许大茂,今儿个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咬对人了。”
傻柱在心里暗爽,连带著断掉的肋骨都不觉得那么疼了。
他在交道口派出所號子里蹲了一个月,可不是白蹲的。临放出来的那天,小赵警官看在何雨水的面子上,提点了他几句。他这才知道,李成为什么会像疯狗一样跑来踹他的门!
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狗屁的看不顺眼!
是阎解成和刘光天那帮王八犊子,在水池子边上故意嚼舌根、煽风点火!是这帮孙子故意拿易中海“赔钱”的事儿刺激那个乡下二愣子,借刀杀人!
“老子在號子里洗了一个月马桶,天天挨闷棍,全拜你们这帮老帮菜所赐!”
傻柱盯著人群里瑟瑟发抖的阎家父子,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他刚才还因为许大茂的叫囂生气,现在?他巴不得许大茂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院子中央。
许大茂双手抱在胸前,军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双倒三角眼,死死地盯著阎解成裤襠底下的那滩水跡,又看了看阎埠贵那张犹如糊了一层白灰的老脸。
“嘿,老子刚才也就是拿『小地主』的成分诈他们一诈,没成想,这还真诈出原形来了!”
许大茂脑子多快啊,立刻就回过味儿来了。
看阎家这全家如丧考妣的倒霉德行,那只五斤重的大公鸡和野猪肉,绝对!百分之百!就是被这帮穷疯了的算盘精给顺走的!
“二十多块钱的东西,全特么端走了,连个网兜都没给我留!”许大茂心头的火更盛了,看向阎埠贵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其残忍的快意,“老阎啊老阎,今天你要是不吐出一套房子来,茂爷我跟你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隨著王小龙跑出去报案的时间越来越长,那种悬在头顶的警笛声仿佛已经能在眾人耳边响起了。
阎埠贵实在是顶不住了。
他那双枯瘦的手在袖筒里死死地掐著自己的大腿肉,逼著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等警察来!警察一进门拉开架势搜,鸡在屋里,人赃並获,那就全完了!小地主的帽子一扣,一家子都得去大西北种树!”
阎埠贵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
他那张比哭还难看的老脸上,硬生生地挤出了一副“和事佬”的热络笑容,搓著手,微微弓著腰,朝著许大茂走了两步:
“大茂啊。”
阎埠贵的声音放得很柔,甚至带著点討好的商量意味:
“你听三大爷一句。这大冷天的,你又是刚接了新媳妇回来,这大喜的日子,真把公安招来,那不是冲了喜气吗?”
许大茂斜著眼看他,没搭腔,嘴角掛著一抹讥讽。
“再说了。”
阎埠贵咽了口唾沫,眼珠子转得飞快,终於拋出了他苦思冥想出来的“脱身计”:
“咱们这院里的人,那都是知根知底的劳动群眾,哪有这种眼皮子浅的贼啊?我看啊,这肯定是场误会!”
“刚才你进门的时候,自行车可能没支稳,或者是那网兜掛得不结实。这天黑路滑的,保不齐这鸡和肉,就是掉在前院的犄角旮旯,或者是掉在大门外头了!”
说到这儿,阎埠贵猛地转过头,衝著躲在人群后头的三大妈和二儿子阎解放,疯狂地使眼色。
“老婆子!解放!”
阎埠贵大声张罗起来,装出一副极度热心肠的模样:
“大茂这东西金贵,可不能让野狗叼了去!咱们都是好邻居,搭把手的事儿!你们赶紧的,回咱们前院屋前屋后,还有大门外头,好好找找!”
“就算挖地三尺,也得帮大茂把那只鸡给寻摸回来!”
这番话一出。
三大妈和阎解放瞬间就听懂了老爷子的暗语。
“哎!哎!我们这就去找!肯定能找著!”三大妈连连点头,拉著阎解放就要往中院的垂花门退。
只要退出中院,回到他们前院的屋子里。把那只还在扑腾的鸡和肉拎出来,往大门口的雪堆里一扔。然后再装模作样地“捡”回来,大喊一声“大茂,东西掉在门外头啦!”
这事儿就成了!
东西回来了,许大茂就没理由再闹了。警察来了也只能定性为“东西遗失被好心邻居寻回”。虽然阎家今天没吃上这口肉,但至少把“偷窃”和“小地主”这顶要命的帽子给彻底摘了!
许大茂站在原地,看著这阎家人的表演,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他哪能看不出阎埠贵这招“金蝉脱壳”的把戏?这是把他许大茂当三岁小孩糊弄呢!掉出去了?五斤重的鸡掉地上了能不叫唤?
但他还真没办法立刻反驳。如果真让阎家把东西“找”回来了,人家死咬著说是捡的,这哑巴亏他还真得咽下去一小半。
“想洗白?做梦!”许大茂刚想张嘴拦人。
就在这时。
“慢著!”
一声破锣般沙哑,却透著股子阴损和报復快感的吼声,猛地在中院的空地上炸响。
眾人齐刷刷地转过头。
只见傻柱一只手扶著门框,佝僂著那副被揍得不成人形的身体,一瘸一拐地从台阶上挪了下来。
他那张肿得发亮的脸上,掛著一丝让人不寒而慄的冷笑。
傻柱看都没看许大茂一眼,那只独眼像一根淬了毒的锥子,直勾勾地扎在正准备往回溜的三大妈和阎解放身上。
“找什么找啊?”
傻柱扯开嗓子,声音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大爷,您这演的是哪出戏啊?”
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左手,直指著阎埠贵那张瞬间僵住的老脸,一字一顿,毫无顾忌地將那块遮羞布彻底撕了个粉碎:
“这东西,根本不是掉的!肯定就是你们老阎家偷的吗?!”
“偷”字一出。
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阎埠贵的天灵盖上。
全院一片譁然。
刚才许大茂只是暗示,只是拿成分压人。大家虽然心里有数,但没谁敢当眾把这个“偷”字摆在明面上。
可傻柱不一样!他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是刚从號子里出来的滚刀肉!他才不管什么人情世故,他现在满脑子就是要报那“借刀杀人”的血仇!
“何雨柱!你……你放屁!”
阎埠贵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傻柱的手指头都在剧烈哆嗦,唾沫星子乱飞:
“你血口喷人!你个刚放出来的劳改犯,在这儿信口雌黄!你有证据吗?!你要是拿不出证据,我去法院告你诬陷!”
“证据?”
傻柱冷笑连连,往前迈了一步,逼视著阎埠贵:
“老子还要什么证据?刚才许大茂在这儿骂街的时候,我透过门缝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阎解成那孙子,做贼心虚,脸色都变了。加上你们总是让傻茂原谅放弃追究。”
傻柱这纯粹是瞎编乱造,他刚才在屋里气得直发抖,根本没往外看。但他就是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把阎家彻底踩死。
“再说了。”傻柱的眼神变得阴狠无比,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们阎家平时乾的那些生儿子没屁眼的阴损事儿还少吗?”
“之前挑拨李成那个二傻子来踹我的门,你们父子俩是不是觉得干得神不知鬼不觉?老子在號子里洗了一个月马桶,这笔帐,老子今天连本带利跟你们一块儿算!”
阎埠贵的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
他终於明白傻柱为什么会在这时候突然跳出来落井下石了。这是报復!这是赤裸裸的报仇!
“你……你……”阎埠贵张口结舌,冷汗顺著额头往下淌,双腿发软。
此时,围观的邻居们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路人甲王大妈一拍大腿,唯恐天下不乱地嚷嚷起来:
“哎哟喂!大伙儿听见没?我就说嘛,刚才解成那小子急慌慌的,脸色都不对劲!”
“可不是嘛!”李大叔也跟著起鬨,他早就看不惯阎埠贵平时那副算计的德行,“老阎啊老阎,平时算计个葱蒜就算了,这可是二十多块钱的肉啊!你这也太黑心了!”
“这哪是人民教师干的事儿啊,这妥妥的小偷啊!”
墙倒眾人推,痛打落水狗。
这四合院里的规矩向来如此。刚才不敢得罪阎家,是因为没挑明。现在傻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大傢伙儿的胆子瞬间就大了,各种刻薄、嘲讽的言语像潮水一样把阎家几口人给淹没了。
三大妈急得直跳脚,眼泪都快出来了:“没有!我们没偷!你们別听傻柱瞎咧咧!”
阎解成更是缩在柱子后面,根本不敢抬头看人。
站在院子中央的许大茂,此刻简直想仰天长笑。
他原本还担心阎家玩那一出“好心找回”的把戏,让他吃个闷亏。没想到,傻柱这个宿敌,竟然在这个时候帮了他一个天大的忙!
一句话,直接把阎家“偷窃”的罪名给焊死了!
“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