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巧的是,迎面走来的两个女生,恰好低头看见了那张传单。
颯抬眼一看,心瞬间沉了下去。
是谁不好,偏偏是他认识的人。
山下瞳月和的野美青。
两人手里还提著百货商场的纸袋,明显是刚从百货公司出来,见东西像是他掉的,的野美青顺手弯腰捡了起来。
她看了眼传单,又抬头看颯,再低头看了一眼。
山下瞳月也凑了过去。
两人几乎同时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颯僵在原地,身旁的双马尾女僕还举著传单,保持著刚才推销的姿势,一脸茫然。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盯著他。
颯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山下瞳月的视线在他和女僕之间来迴转了两圈,又扫过他手里的便利店袋子,最后定格在那张印著“秋叶原最萌女僕咖啡馆”的纸上。
“久保君……”她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说不清的微妙,“原来你不跟我们一起,是因为这个啊。”
颯:“……”
“不是。”他急忙辩解。
“那这是什么?”的野美青举起传单,上面的卡通猫娘像是在明目张胆地眨眼睛。
颯一时语塞。
他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我说,这是別人硬塞给我的,你们信吗?”
“你觉得我们信吗,久保君?”山下瞳月看著他。
颯沉默了。
他此刻的处境尷尬到快要窒息——左边是攥著传单一脸懵的女僕,右边是刚刚才道別、此刻眼神格外微妙的两位小偶像,脚边那张猫娘宣传单被风掀得轻轻作响。
“如果我说……”他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这真的只是个意外,你们信吗?”
山下瞳月和的野美青对视了一眼。
“久保君,”她把传单递到他面前,表情一本正经,“你刚才说有事要办,难道就是这件事?”
“不是。”
“那你口袋里为什么会有这家店的传单?”
颯顿了两秒。
“她们硬塞给我的,我不好意思拒绝。”
山下瞳月歪著头看他,脸上明明白白写著“你在逗我”。的野美青站在一旁,嘴唇抿得紧紧的,明显在拼命憋笑。
“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颯见说实话没人信,便乾脆放弃了解释。
“我们信,当然信。”
山下瞳月说得一本正经,嘴角却快要压不住笑意。她把传单递还给他:“那久保君你继续『路过』吧,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你。”
两人转身朝街的另一头走去。颯看著的野美青肩膀轻轻发抖,山下瞳月拉了她一把,两人快步走远,然后几乎同时——爆出压抑不住的笑声。
那笑声越来越远,颯站在街角,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早知道会这样,他今天就不该出门。
“主人,原来你跟她们认识啊?”
双马尾女僕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颯转过头,她还站在原地,传单抱在胸前,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
颯看著她,头更疼了。要不是她,自己也不会丟这么大的人。
“你还没走?”颯没好气道。
“传单还没发完呢。”女僕理直气壮,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主人,刚才那两个女生,是偶像吧?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
颯没应声。
“难怪主人对我这么冷淡。”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有更漂亮的——”
“不是。”颯打断她,“我跟她们不熟,今天第一次见,你不要乱想。”
女僕眨了眨眼,表情从“原来如此”直接变成“谁信啊”。
“真的?”
“真的。”
“那主人为什么口袋里装著我们店里的传单,还要拒绝我这么久?”
颯:“……这是两回事。”
“明明就是一回事。”
颯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转身径直朝街的另一头走去。
“主人再见!”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下次来秋叶原一定要来我们店呀,我请你吃蛋糕!”
颯头也不回,快步逃开了。
回到公寓时,天色已经近傍晚。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安安静静。他走到门前,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左手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
却抓了个空。
他这才猛然想起,和子已经搬走了。再也不会有人像之前那样,每天晚上等他回来时问上一句“你吃饭没。”
明明已经搬走一两周了,可他总觉得,好像就是昨天的事。
他想起她搬家那天,站在电梯里朝他挥手的样子。想起她说,“你是我来东京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想起那个黑色小猫掛件,此刻安安静静躺在他书桌的抽屉里。
颯收回目光,打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静。
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把客厅染成一片柔和的暖橙。他把便利店袋子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盯著那本翻了一半的音乐杂誌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
乐队群里又多了几条消息。翔太发了一张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圆脸、西瓜头,手里举著两根鼓棒,配文:【看看我小时候多帅。】
优斗回了一串省略號,灯织发了个笑脸。
颯盯著照片看了几秒,敲了一行字。
【翔太,你小时候挺可爱的。】
翔太秒回:【???久保你號被盗了?】
优斗:【难得见你夸人。】
灯织:【真的很可爱呀。】
翔太立刻刷出一堆得意的表情包。
优斗立马在下面开始拆他的台了。
两人又开始日常的斗嘴,而灯织则搁一边笑著看他们斗嘴。
颯没有再回。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四月的晚风涌进来,带著一点潮湿的泥土气息,远处隱约飘来不知从哪条街传来的细碎音乐。
他站在窗边,望著楼下往来的行人。便利店的灯亮了,有家长牵著小孩走过,孩子手里举著冰淇淋,边走边舔。
颯静静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书桌前。
他打开檯灯,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五线谱本,翻到新的一页。空白的五线谱在灯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他拿起笔,在谱子的开头写下了一个標题。
是一首新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