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野义雄站在办公室门口,右手还僵在半空,指尖离门板不过几厘米,是刚要落下敲门的姿势。门却先一步从里拉开,久保颯走出来,两人猝然对上,他下意识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不过转瞬就敛去,脸上浮起一贯温和的笑意。
“秋元老师让你过来的?”
颯轻轻点头,没多言语,侧身往旁边让了让,腾出门口的位置,语气平淡:“今野桑,请进。”
今野义雄应声往里走了两步,脚步没停稳,又下意识回头瞥了他一眼。少年没再多留,等他进了屋,便抬手轻轻带上门,门板合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走廊里静悄悄的,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浅羽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裤缝,看见颯出来,立刻直起身,快步走近两步。
“谈得怎么样?”
颯垂眸想了几秒,语气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吐出两个字:“挺好的。”
浅羽棣忍不住笑了,挑了挑眉追问:“就一句『挺好的』?没別的了?”
颯抬眼看向他,依旧是简短的一个“嗯”字,没再多做解释。
浅羽棣无奈摇了摇头,知道这孩子向来话少,也不再追问,两人並肩朝著电梯的方向缓步走去,走廊里只剩鞋底蹭过地面的轻响。
……
办公室內,暖黄的灯光落在桌面,今野义雄在秋元康对面的沙发坐下,隨手將怀里抱著的文件夹放在实木桌上,推到秋元康面前。
“秋元老师,这是樱坂46六单的企划案,您抽空过目一下。”
秋元康伸手接过,隨意翻了两页,没急著细看,先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才缓缓开口。
“刚才在门口,碰到那孩子了?”
“嗯,久保颯对吧?”今野义雄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回忆道,“上次签合约的时候见过一面,后来还带他去看过三期生的练习,印象挺深的。”
“我跟他聊了会儿,你也听过他写的歌,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秋元康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嘴角带著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是个很有意思的小傢伙。”
今野义雄闻言笑了,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能让秋元老师用『有意思』来评价,看来这孩子是真有过人之处,不简单啊。”
秋元康没接话,转头看向他,话锋一转:“他写的那五首歌,你应该都听过了吧?”
“都仔细听过了。”今野义雄正色点头,“《点描の唄》和《青と夏》,索尼那边定的是六月发行,没错吧?”
“嗯,是索尼那边敲定的时间。”秋元康收回目光,直视著今野义雄,“那你对这几首歌,是什么看法?”
今野义雄沉吟片刻,语气里满是坦诚的认可:“五首歌,五种完全不同的风格,每一首的质量,都够得上单曲主打的水准。说实话,我入行这么多年,很久没见过这么惊艷的出道作品了,底子太扎实。”
秋元康听得笑出声:“你这夸奖,倒是一点都不藏著。”
“不是刻意夸,是实事求是。”今野义雄摆了摆手,“我还拿给运营部的同事们都听了,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十七岁的孩子,才华超出预期。”
秋元康微微頷首,没再接话,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隱约飘进来。
半晌,今野义雄轻咳一声,拉回正题:“秋元老师,咱们该说正事了。”
秋元康这才放下茶杯,將手里的企划案搁在一旁,往沙发靠背上倚了倚,神情放鬆却带著几分认真。
“今天叫你过来,不只是为了六单的事。六单的歌已经写得差不多了,但我有个新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您儘管说。”
秋元康重新看向窗外,语气慢悠悠的,带著点深思熟虑:“六单不是计划做两首期別曲吗,一首二期生的,一首三期生的。”
今野义雄心里咯噔一下,莫名生出点不好的预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秋元老师,您该不会是想……把这两首期別曲交给久保君来写吧?”
秋元康转头看他,坦然点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怕他多虑:“放心,不是两首都让他写,让他从二期、三期这两首里,挑一首来创作就行。”
今野义雄陷入了沉默,他並非质疑秋元康的眼光,也不是看不起久保颯的才华,只是觉得,这孩子还没正式出道,对偶像团体的运营逻辑、粉丝喜好,乃至期別生之间的情感联结,都了解得太浅,现在就让他碰期別曲,实在是操之过急,再沉淀个两三年,才是更稳妥的选择。
秋元康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现在让他写,太早了?”
今野义雄斟酌著措辞,语气诚恳:“秋元老师,我绝不是质疑您的判断。只是久保君尚未出道,对偶像团体的方方面面都还在摸索,贸然让他执笔期別曲,我怕他难以把握好题材的內核,反而辜负了这份信任。”
“所以我才说,只给他一首,还让他自己选。”秋元康轻轻打断他的话,语气篤定,“写得好,就用他的版本;写得不合心意,我再亲自接手,没什么损失。”
今野义雄沉默更甚,忍不住抬眼问:“您就对他,有这么大的信心?”
秋元康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缓缓问道:“你听过他写的那首《怪物》吗?”
“听过,反覆听了好几遍。”
“那你觉得,这首歌到底在写什么?”
今野义雄细细回想旋律与歌词,沉吟道:“是孤独吧?还有藏在骨子里的愤怒,不被人理解的挣扎?”
“只说对了一半。”秋元康放下茶杯,眼神里带著几分看透作品的通透,“这首歌的核心,是『不被理解』。一个和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人,一边拼了命想被眾人看见,一边又害怕被目光审视,那种矛盾、拉扯、自我怀疑与自我否定,完完整整揉进了三分钟的旋律里,力道很足。”
他望著窗外渐沉的天色,语气慢了下来,带著几分业內前辈的感慨:“我写了几十年的歌,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年轻人,他们聪明,懂市场,知道怎么写旋律好听、怎么写歌词能戳中大眾、怎么写更容易走红。可这孩子不一样,他的歌里,有一样东西,是技巧教不出来,也模仿不来的。”
“是什么?”今野义雄下意识追问。
“痛感。”秋元康吐出两个字,语气篤定,“是真正经歷过內心煎熬,才能写出来的痛感。可他才十七岁,资料里写的成长经歷,平平无奇,没什么大风大浪,这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共情力,反倒更难得。”
今野义雄没再说话,心里的顾虑,似乎被这番话冲淡了几分。
秋元康收回目光,看向他,语气轻鬆了些:“所以我才想试试,把他丟到一个不熟悉的领域,写一个从没接触过的题材,看看他到底能交出什么样的作品。”
他顿了顿,摆了摆手,语气豁达:“当然,要是真写砸了,就当我看走眼了,反正对团队来说,也没什么亏损。”
今野义雄被他的心態逗笑:“您倒是看得开。”
“写歌本就是赌才华的事,哪有稳赚不赔的道理。”秋元康翻开面前的企划案,转回工作话题,“六单原定什么时候发行?”
“原定是七月。”
“时间足够。”秋元康点点头,在企划案上轻轻点了点,“让他先放手写,写完之后,我亲自把关。”
“行,既然您都这么决定了,我这边照办就是。”今野义雄也不再坚持己见,站起身准备告辞。
他走到门口,刚握住门把手,身后忽然传来秋元康的声音,喊住了他。
“今野桑。”
“嗯?”今野义雄回头。
秋元康依旧坐在沙发上,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他鬢角花白的头髮上。
“你觉得,这孩子將来,能走多远?”
今野义雄站在原地,认真想了想,语气坦诚:“说不准,娱乐圈的事,从来没个定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起点,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要高。”
秋元康闻言笑了,眼里带著几分期待:“那就等著看看,他到底能走多远吧。”
今野义雄郑重地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依旧安静,他站在门口,下意识顿了顿,脑海里闪过刚才遇见久保颯的模样。少年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神情淡淡的,既没有初次见自己的侷促紧张,也没有得到前辈认可的张扬兴奋,只是安静地朝他点头示意,而后就默默跟著经纪人离开,周身透著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这份沉稳,配上那份过人的才华,倒真让人忍不住期待,他未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