颯是被手机持续的震动感吵醒的。
窗帘缝里渗进来的天光还是灰濛濛的,带著清晨的暗沉,他眯著还睁不开的眼睛,胡乱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话嘮二姐”几个字格外扎眼,右上角的时间跳著七点十二分。
指尖划开接听,他连一声餵都没来得及说,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噼里啪啦地砸了过来,又急又快。
“颯!醒没醒啊?我今天好不容易休一天假,你赶紧爬起来!我都在你公寓楼下了,给你十分钟,磨磨蹭蹭不下来,我直接上楼敲门了啊!”
颯握著手机,脑子还昏沉沉的,懵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和不耐烦:“……你有空找我干嘛?找你团里其他成员不行吗?”
“別人哪有亲弟弟使唤著顺手啊,我可是你亲姐!”史绪里的语气理直气壮,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我难得放一天假,你陪我不是应该的?別废话了,赶紧下来,我去旁边那家咖啡馆等你。”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啪”地掛断,听筒里只剩忙音。
颯盯著天花板发了几秒呆,重重嘆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翻身坐起。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姐姐了,嘴上说得好听是想让弟弟陪,实则就是缺个免费的拎包工具人,跑不掉的那种。
没办法,谁让是亲姐姐呢,躲也躲不开,只能认命。
简单洗漱完,隨便套了件休閒外套,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颯推开公寓门,慢悠悠往不远处的咖啡馆走。
推开咖啡馆玻璃门的瞬间,风铃轻轻响了一声,他抬眼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史绪里。
她穿了件浅灰色卫衣,帽子搭在脑后没戴,长发鬆松地散著,没做任何造型,看著隨性又慵懒。瞧见颯进来,史绪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抬手冲他挥了挥,脸上满是笑意。
“可以啊,还挺准时,比我预想的快多了,我还以为你得拖半天。”
颯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的无奈藏都藏不住:“你难得放假,不在家躺著睡懒觉,跑过来折腾我干什么?”
“这话可就不对了,我是你亲姐,想找你还需要理由啊?”史绪里撇撇嘴,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不是说不能找,就是你能不能提前说一声?”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满脸疲惫,“我昨晚忙到后半夜才睡,本来想著周末好好补个觉,结果被你一通电话直接吵醒,觉都白计划了。”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提前跟你说。”史绪里挠了挠脸颊,有点尷尬地笑了笑,其实她也是临时起意,身边朋友都有事,实在没人陪,才想著找弟弟,反正颯从来不会拒绝她。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往前凑了凑,好奇地问,“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啊?我给你发消息,你半天都不回,跟失踪了一样。”
“忙著写歌,没顾上看手机。”颯隨口撒了个谎,眼皮都没抬一下。
其实消息他都看见了,只是不想回而已。他这个姐姐,別的都好,就是太能嘮了,不管他回不回,都能自顾自发一大堆,哪怕他只敷衍一句,她能接著聊个没完,一聊就是一小时起步,全程都是她在说,他只能在旁边嗯嗯啊啊地附和。
之前听她粉丝说她是话癆,他还半信半疑,觉得再能说也不至於这样,相处久了才发现,粉丝说的一点都不夸张。他又不好意思直接打断拒绝,毕竟是亲姐姐,只能躲著,来东京之后,他主动找她聊天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被她找上,也得赶紧找藉口溜走。
“写歌?写什么歌能忙到连回消息的功夫都没有?我才不信。”史绪里明显不买帐,一脸怀疑地看著他。
颯懒得跟她掰扯,淡淡丟出一句:“给樱坂46写的。”
“啥?你给樱坂写歌了?”史绪里瞬间坐直身子,声音都拔高了些许,满脸震惊,“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啊!”
此时阳光刚好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块暖融融的光斑,桌上两杯刚做好的拿铁飘著裊裊热气,被光线一照,化成淡淡的白色烟缕。
史绪里抬手摘了脸上的墨镜,没化妆的脸素净又年轻,比舞台上的模样看著小了好几岁,完全就是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她死死盯著颯,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著,手里搅咖啡的勺子刚动了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一动也不动。
“你什么时候写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她压低声音,语速却快得像连珠炮,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满是不解和委屈,“写给谁的?樱坂的三期生?颯,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姐啊?这么大的事,你都不提前跟我透个风?”
颯没接话,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小口,滚烫的咖啡烫得舌尖发麻,他皱著眉放下杯子,等嘴里的灼热感慢慢散了,才慢悠悠开口:“上星期写的,秋元老师找的我,说樱坂第六单还差一首三期生的曲目,问我要不要试试。”
“秋元老师?你还单独去见了秋元老师?”史绪里的声音又忍不住高了一度,又猛地反应过来这是公共场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转头又看向颯,满眼的不可置信,“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著我啊?”
看著眼前追著问个不停、满脸较真的姐姐,颯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都大了一圈。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会被这么追问,当初就不该接那通电话,现在他本该窝在暖和的被窝里睡懒觉,哪用在这应付姐姐的连环拷问。
他见状只好把最近发生过的事简单地跟她讲了一遍。
讲完后,他端起咖啡一饮而尽,说得他口乾舌燥。
史绪里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没了之前在颯面前的跳脱模样。
过了好一会儿,史绪里才开口。
“颯。”
“嗯。”
“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那些事——创乐队、签公司、写歌、录歌、见秋元老师、给樱坂写歌——隨便拎出来一件,都是很多人花好几年都做不到的事。”她转过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颯不太熟悉的认真,“可你完成这些事仅用了半年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