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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成家(二)(4K大章)
    冥冥虚空中,三色元身端坐,白骨法籙高悬。
    半分灰濛濛的【太阴枯荣气】自丹田法种而出,化作游丝,復归口中,开始从元身正面一条暗淡的经脉缓缓下落。
    此经脉长约九寸九分,唤作阴脉,先天堵塞,须以法力慢慢打通。通一寸,遍体生寒,便是入了炼气五层。
    阴脉越通,则寒意越甚,將令魂魄震盪。心神不稳之人,会於冥杳之中,见九幽幻象诸般恐怖,如身坠黄泉。
    故而炼气五层,是名落黄泉。
    若阴脉全部打通,便是落了黄泉之底,炼气五层圆满,法力再度精纯,与丹田窍穴沟通更加顺畅。
    同时,魂魄於此阶段中,逐渐锤炼,待得了圆满,便能主动离体,行那夺舍托舍之事,或主动投入轮迴,亦或化作鬼物。
    若法脉中有隱秘修法,亦可下落阴,见九幽,然而世间极难见,鲜有闻之。
    炼气五层之一般修法,皆是以法力细细打磨阴脉污秽,通一分,再通一分,如积跬步。
    然而此刻,却见那半分【太阴枯荣气】,竟好似极细尖针打孔一般,直接將九寸九分的阴脉贯通了一丝,落入谷道后,又经丹田再度循环。
    如此九数之后,元身端坐的虚空中,渐渐生出了一片朦朧怪景。
    无上无下,方广无边,处处殷红髮黑,一道道扭曲抽搐、嚎叫囈语的黑影不断於其中徘徊,带著越发浓烈的癲狂之意,逐渐接近那好似灯塔的三色元身。
    华玄宗心有所感,知晓今日行功已至极限,便收摄心神,退出了定境。
    “呼——”
    一张软榻之上,华玄宗长长呼了一口浊气,浑身已然被冷汗湿透。
    他已然入了炼气五层。
    至於是炼气五层初期,中期,还是炼气五层圆满,起初他自己也分不清。
    阴脉说是贯通,但又只有针尖般大小的贯穿孔洞。说没贯通,又实实在在地通了底。
    不过在问了华道勇后,倒是得了个答案。
    平常之时,就是寻常的炼气五层,慢慢进境。若生死关头,能忍受落黄泉之森寒,不惧九幽黄泉幻象侵扰,可如炼气五层圆满。
    总之,是个灵活的。
    华玄宗缓缓睁开双眼,看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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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绸薄被一半滑落在地上,入眼是如玉的美背,丰腴的身姿无暇,好似洁白的山峦在缓缓起伏,耳畔还传来一阵阵深沉地呼吸声。
    此刻,窗外已天光大亮,黄灿的朝阳洒在那山峦之上,让人忍不住想要攀登,一览那无限绝美的风光。
    “唔......呀!”
    黄妡迷迷糊糊甦醒,感到一双温热的大手在身上胡乱摩挲,不禁惊呼了一声,修长圆润的双腿往后踹了一脚,略带不满地嘟囔道:
    “大清早的,干嘛?浑身汗津津的,赶紧收拾完梳理地气去!”
    华玄宗嘿嘿一笑,给黄妡盖好了被子,起身下榻,想了想,问道:
    “这都快两个月了,珂儿还是没回讯么?”
    黄妡低低地“嗯”了一声,含糊不清道:
    “昨天回了,说要来玩一趟,但没说什么时候......”
    “好。”
    华玄宗点了点头,心头也没想其他,仍不禁忐忑了一下。
    虽始终在心中掛念,期望再见,可一想到不知什么时候就真的要重逢了,他还是有些心乱。黄妡到不介意,可东方灵珂那性子......
    也不知届时是不是修罗场。
    轻嘆一声,见黄妡又沉沉睡去,华玄宗失笑摇头,往身上施了一个暖身术和净尘术后,收拾了一番,便出了房门。
    近两月前,两人在鸣泉县署备了籍,又採买了诸多物件后,便回到了大荒山,著手修房造屋、安家建院之事。
    鸡鸣村一百多人皆已投附在华家门下,修房子之事自然不需要出多少力。更何况他是修行者,施展法术起来,建院子的速度自然极快。
    不到一个月,便已在大荒南峰山顶,建成了一座三进的宅院,没用什么珍贵材料,更没什么雕樑画栋。除了主人厢房被黄妡仔细装潢了一番,其余一派简约古雅。
    至於供奉著法脉道引的山洞,在修房之前,就已被华玄宗用阵法遮掩封上,如今单独圈了出来,修的是一座不大的祠堂,只拱了父亲华文远和两位母亲的牌位。
    起初华道勇还非常不满,嚷嚷著怎么不把他也供上,华玄宗好说歹说不听,最后不得不说,把神念心印散了就把他供上,华道勇这才乐呵呵地闭了嘴。
    几个月的经歷下来,华玄宗已彻底信任了他。
    华玄宗出了房门,便去了祠堂,以【太阴枯荣气】打开了守护阵法,进了洞中,尝试以九幽钓阴鉤钓法脉道引上的【太阴枯荣气】。
    可不知为何,自从上次得了半分后,后面竟一次也未得。
    华玄宗猜测,法脉道引可能需要时间恢復,但他又拿不准时间,於是每天早上都要来一趟试试。
    见今日又未鉤得,华玄宗便沿著青石甬道去了主院。
    华家新建的宅院颇大,人却不多,除了华玄宗和黄妡两位主人,就只有吕泰寧一家三口,和黄妡在鸣泉县城买的两个婢女,颇为冷清。
    华玄宗来到主院庭中,就见到吕泰寧正指挥著吕静山,也就是三儿在打扫庭院,唤作晚棠和梅香的两个婢女正端著早点,往后院去。
    四人见到华玄宗,皆躬身行礼,除了吕静山,其他三人齐声道:
    “老爷早!”
    华玄宗含笑点了点头。
    起初他还不习惯。他从来被人唤作少爷,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竟已成了老爷。有时甚至有种恍惚之感。
    尤其是吕泰寧,本想著让他继续管理如今唤作华家村的原鸡鸣村,谁知他非要辞了那村长来做管家,又以自家三口之名,当场发下了直通法源,一但违背必定应验的道誓。
    华玄宗实在拗不过,这才答应收下,暗中考察了一番后,彻底放下了心。
    別看吕泰寧一副气血大亏、行將就木的模样,事实上还能活小三十年,將天寿活满,若是调养得好了,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年,盖因其传承的法脉唤作【龟虽寿】,有养身延年之特性。
    至於其他,吕泰寧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华玄宗问了华道勇,华道勇也只从《大千法录》上找到个名字,其他也一概不知,那法脉残缺得厉害。
    “老吕,走吧!”
    华玄宗朝吕泰寧喊了一声,两人便联袂出了门。
    南峰通往山谷的崖壁已被华玄宗开凿出了一条半丈来宽的小道,华家村眾又花了不小力气铺了一层青石,有些地方仍然陡峭,却已平稳太多。
    一淡黄、一淡褐的身影在山道上疾驰。
    吕泰寧既已成了华家人,华玄宗自然不会亏待他,赏了他诸多疗伤丹丸。一个多月下来,吕泰寧终於能以法力施些简易法术了。
    等到了村口,就见新任村长,唤作石有才的忠厚汉子,领著一大群华家村民在那恭敬候著,见到华玄宗显露身形,便领著所有人齐齐大喊:
    “见过家主!”
    华玄宗又是含笑点头。
    接著,在一眾村民簇拥下来到村后山坡,祭出九幽钓阴鉤,开始每日人前显圣环节,梳理地脉中的阴气。
    一两个月来,村中的水井和周边旱田中的阴气已被华玄宗鉤了个乾净,全部灌入了炼魂葫芦之中,养著那些魂魄。
    华道勇说了,这些魂魄养好了,可是炼死活人的上好材料,少不得为华家增添一项进项。期间他还猛烈抨击了华文清一番,说他炼得不得其法,走上了歪路。
    等一番忙完,正是太阳最高之时,西北的太阳毒辣,又正值六月,即便谷中仍有淡淡阴气,又有山峰投下的阴影,华玄宗还是出了些汗。
    在石有才家中用过午饭,待到下午,华玄宗又用前几日日出之时采的极阳之气,给村里一些身体开始出现不適的村民合阴,等忙完,便又在一阵阵感恩戴德的“谢谢家主”中,回到了南峰。
    回去的路上,华玄宗和吕泰寧都放慢了速度,商量著大荒山的发展,引水、开田、种树等等,估摸著再有个三到五年,谷中荒芜面貌就能焕然一新。
    至於大燕朝廷的赋税?
    既是修行者,那便好说,好说。
    回到华家宅院,夕阳还有些刺眼,华玄宗进了唤作“百味堂”的膳堂,就见黄妡已经坐在上首一旁,百无聊赖地撑著下巴,打著呵欠。
    “哟!老爷回来了?”
    黄妡美目一亮,笑吟吟地起身,端了一杯温热的清茶给华玄宗递了过去。
    华玄宗笑著接过,喝了一口道:
    “妡儿,你饿了就先吃,我有时候回来得晚,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可不行,治家首当治妻,我这个妻子当不好,家风不就坏了?”
    说完,黄妡哈哈一笑,连忙吩咐晚棠和梅香上菜,皆是两人爱吃的。
    吃完饭,天便黑了。
    山中无事,前院中,吕泰寧正守著老妻,教吕静山读书识字。后院里,两个婢女得了吩咐,退出了房间,独留两位主人耳鬢廝磨。
    明烛下,黄妡正一针一线缝著一件大红嫁衣,金线穿珠的凤凰灵动鲜活,看模样,就差一些边角便缝好了。
    这段时日,她閒来无事,便一直在家中做这些。她没有娘家,这些事只能她自己来做。她也乐得清閒。
    原本她是个桀驁玩世的,整天又扮成男人,哪会做这些?如今渐渐安稳下来,倒显得越发女人了。
    两人虽已有男女之实,又以夫妻相称,但到底还未成婚。虽说修行者可不受世俗规矩束缚,但两人都是家族子弟,怎能失了大体的礼数?
    华玄宗后面去鸣泉县城时,已托大燕朝廷飞递向巴王府和米南山去了请柬,考虑到路程时间问题,婚期定在了八月初八。
    他和黄妡又商量了一下,给鸣泉知县、县丞、主簿、典吏等一应修行者官员,还有东北九百里外的修行家族,拥有七八名修行者,修为最高为炼气九层的王家也送了一份。
    一是宣告华家立足,二来表露交好之意,三则人多热闹热闹。
    至於別人来不来,来了对他华家何態度又如何,这也是华玄宗想要试探的。
    別看他如今只有炼气五层,黄妡仍在坐黄庭,可他从西田宝库中得的一应財资,不止华道勇当初所说能支撑他修至炼气七层的炼法资源!
    几十个阵法,从天阶中品到玄阶下品,几乎安遍了整座南峰和山谷!更別说,到时候他还有一大帮族兄妹!
    华玄宗全然不怕。
    此刻,华玄宗刚刚收拾完,坐在榻边,静静看著黄妡,那绝美容顏微蹙的模样,直让他心颤。
    “哎呀!干嘛!差点扎到手了!”
    黄妡惊呼一声,被华玄宗紧紧搂进了怀里,眼中颇有埋怨,却渐渐化成浓烈的爱意。
    屏风上,两道人影渐渐融在一起。
    “呀!”
    就在此时,一声惊呼竟从窗外传来!
    华玄宗连忙將衣襟凌乱的黄妡护在身后,却见窗外,正站著一道绿衣倩影,正是他日夜记掛之人!
    东方灵珂!
    只是此刻她娇俏的脸上,没有半分平日的灵动狡黠,面色惨白,双颊消瘦,看起来无比憔悴,好似一个破碎的陶瓷娃娃。
    她紧紧咬著泛白的嘴唇,死死盯著榻上的男女,两行清泪不断从脸颊滑落。
    “珂,珂儿......”
    华玄宗惊讶,有些无措地唤道。
    “呵!谁是你的珂儿!”
    东方灵珂强压著怒意与委屈,嘴角掛著抽搐的冷笑,有些沙哑的嗓音微微发颤。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话音一落,她便转过头去,抹了一把脸,似要离开。
    “珂儿!”
    华玄宗急忙大喊,忽地感到腰间玉指轻戳,他愣了一瞬,紧接著便化作一道淡淡黄影飞出窗外,拉住了那刚要腾空而去,绿衣倩影的手。
    柔弱好似无骨。
    他將东方灵珂紧紧搂在了怀里。
    东方灵珂疯狂挣扎著。
    她大喊大叫,想要挣脱,不断捶打他的胸膛,但他怎么也不鬆手,直到那小小的拳头无力地落在他的肩上。
    她把头深深埋进了他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像个孩子。
    “呜,呜呜呜——都怪你!都怪你!为什么老天爷要让我遇到你这条死狗!臭狗!烂狗!因为你,我爹不要我了!我来找你,结果你们也要成婚了!还要做那种事!我来做什么!我就是个累赘!谁都不喜欢我!我就不该来!不该来!呜呜呜——”
    “什么!?”
    华玄宗猛地一惊,听到那句话,他怎还猜不出发生了什么?
    他张嘴想要道歉,想要安慰,胸口却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只能將她搂得更紧,仍由那决堤的泪水打湿衣襟。
    “珂儿......”
    等怀中丽人渐渐平復,华玄宗捧起了那张憔悴消瘦的脸,深情地看著那双雾蒙蒙的眼眸,轻声唤著她的名字,无比温柔地笑道:
    “珂儿,你错了,你该来的。你来的,正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