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百业录】便是林尊重生之后、对著这间快倒闭的铺子手足无措时,所觉醒的金手指。
不像別的系统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能力,【百业录】唯一的用处,就是把“行当”的进步实打实的量化出来。
只要他按著本行当的规矩做事、做活,就能拿到经验升级,解锁对应的天赋、本事。
当初熬了三个多月,没日没夜的刨木头、刻料子,才把等级肝到5级,解锁了【器融】。
看著即將满溢的经验值,林尊已经开始期待著下一个【职业天赋】了。
因为他知道,这个时空之中【职业】绝不仅仅是一份养家餬口的工作。
是的,林尊不是此世之人。
几月前,他还是个遭遇了安全事故的土木狗,睁眼醒来就成了这汉南老镇长山街上“林记手作”的少东家。
自家爹娘在年关时一次外出,便一去无回。
徒留原身这个紈絝少年承继家业。
结果可想而知,铺子的生意是惨的一塌糊涂,伙计也纷纷出逃。
隨后前身便日日惊惧忧虑,不久便惊悸而死,於是林尊接替了他。
一开始林尊还以为回到了那个歷史课本上的时代,但经过这些天来的仔细摸索后,林尊发现这与那个时代比较来讲,有些似是而非,但又有些大不相同。
旧朝覆灭,但燕平城中妖帝仍在。
大寧民国內外交困。
北方军阀拥兵自重,旧朝遗民死而不僵。
南方面向大洋,心怀天下,於是数省联合自治,再辅以新学之术为救民国。
但大不相同的就是在街头巷尾听到的古老传闻之中,这个世界还存在令人悚然的妖邪诡异。
但也存在著令人拥有堪比鬼神力量的【职业】!
这大寧民国,每个行当里藏著通天的本事:
有唱曲的先生,一曲唱罢,百鸟落满屋檐绕著不肯走。
有坐堂的郎中,一粒丹药,能让断了气的人还魂三日交代后事。
有走江湖的武夫,一拳下去,能让汹涌流动河水断流。
这些人,凭著手里的本事,在这乱世上,能站著活,能说了算。
林尊也想活成这样。
他甚至想著,什么时候自己也在【百业录】能解锁“武者”的行当,练成了那拳破山河的本事,那时候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模样。
但现在,他只是个守著老铺子的手艺人,只能先把手里的刻刀握稳,一步一步走下去。
……
深吸口气,將自己杂念排光。
从这天起,林尊就把自己锁在了这间静室里,一旁清水乾粮早早的准备好了,就是为了这齣重头戏。
盛夏把整个镇子烤得像个蒸笼。
从深夜到白天,风里也没有半分凉意,只有黏在皮肤上的潮热。
静室里没有风扇,只有一盏日夜不熄,摇曳的烛火,映著林尊不停起落的指尖与手腕。
短褂的后背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大颗的汗珠顺著额角砸在脚边的木屑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可他手里的刻刀、凿子半分没停,腕子稳得像钉在半空,每一下起落都精准利落。
新拿到的名贵刻刀果然趁手,坚硬的槐木在刀刃下像软泥一样,顺著木纹游走,精准地勾勒出想要的线条。
他先是打坯,定出仕女像的整体轮廓,再是修光,一点点细化每一处肌理。
他刀下的仕女,脚掌修长,脚踝纤细,匀称的小腿线条顺著往上,收在盈盈一握的腰肢,再到起伏有致的肩背。
日子一天天过去,烛火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他常常忘了吃饭,忘了睡觉,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这方天地里。
就这么熬了整整七个昼夜,直到最后一个白昼。
他手里拿著最细的捻钻,凑到仕女像的眼尾,屏住呼吸,指尖微微一动,刻出一点似蹙非蹙的弧度。
“咚、咚。”
最后两刀落下,恰好有天光破开晨雾,从窗欞的缝隙里斜斜扫进来,落在木像的脸上。
林尊骤然停了手,踉蹌著往后退了几步,整个人撞在身后的靠背椅上,才看清眼前的成品:
她就静静的立在那里,欲语还休。
绷了整整一个月的神经骤然松下来,他顺著椅背滑下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
七个昼夜连轴转,总算是赶在了交货的日子前,成了活。
“上辈子在工地熬到出事,这辈子睁眼,还是逃不开跟木头打交道。”
他扯了扯汗湿得能拧出水的短褂,嘴角扯出点自嘲的笑:
“还好,没白费这半副身家买的刀。”
话音刚落,眼前便浮起几行淡金色的字跡,只有他能看见:
【木雕作品完成,木匠经验+5】
【偶得妙思,木像蕴入一丝灵气,本次经验翻倍】
紧接著,一股温热的气流顺著指尖窜进四肢百骸,同时涌进来的,还有无数关於木性、榫卯、雕刻的细碎技法,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熬了通宵僵住的手腕,此刻灵活得不像话,连指尖对木纹的触感都敏锐了数倍。
良久,林尊才缓缓睁开眼,心中暗喜。
他心念一动,【百业录】在脑海里凝实,书卷自动翻开,第一页的內容清晰可见:
【职业:木匠】
【等级:10级(0/110)】
【职业特性:妙手】
【妙手:精於手工巧思之妙手。常年勤於手工,你的双手灵巧且稳定远超常人。】
【职业能力:器融】
【器融:以匠意为引,以心血为媒,炼化自身器具。炼化之器与你血脉相连,如臂挥指。】
【提示:10级解锁新职业能力,解锁中……】
【提示:10级解锁新职业路线,解锁中……】
看著来到十级之后即將解锁的全新职业天赋和路线,林尊忍不住心头髮热。
……
“咕——”
整整七天,他几乎是靠著乾粮和水硬撑过来的,此刻神经一松,飢饿感瞬间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
他撑著椅子站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脖颈,正准备推门出去找点吃的,突然——
“哐当!”
一声巨响,伴隨著木头碎裂的声音,从前堂铺子的方向传了过来。
林尊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握著刻刀的手,骤然收紧。
他赶忙从静室里出来,向外看去,只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將自家铺门砸开,闯了进来。
“咦?你还没死啊?”
壮汉身后,让出一条路来,几位伙计肩上扛著一个小轿子,轻轻放在地下。
那轿子上的男子,头是阴阳头,但剪去了鼠尾巴,配上个不合身的洋装,活像个野猪披上猴皮。
“尊弟儿忙著呢?
这几天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兄弟们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了呢。这才火急火燎的冒昧拜访,不打扰吧?”
林尊看著领头那得意的熟面孔,面无表情抹了抹汗。
“原来是林三啊,许久不见了啊。”
这林三正是原来自家铺子里的伙计。
昔日的铺子因为林尊父母的失踪,已然维持不下去,伙计们纷纷四散而逃。
但数这林三跑的最快,还捲走自家不少钱財和料子。
那林三嘴角微微扯起弧度,又整了整身上的洋西装,脖子间隱隱约约有鳞片闪耀,竟有一直黑鳞蛇缠绕颈间。
“是有些时日了,这不从林家铺子离开后,回来看看吗。
这铺子也算是我林三的老家啊。”
隨后便开始在大厅来回踱步,抚摸这大厅內的每个物件边走边回忆。
林尊並未作声,只是看著他接下来的表演。
许久过去,这位终於漫步来到林尊面前,大声笑道:
“多气派的宅子啊,落魄成这样。
许久没回了,便一下子出了神,不怪哥哥吧?”
林尊面上微笑依旧,不去理他。
“哥哥知道你没手艺,日子不好过,家里都破败成这样了,我实在是不忍心。
我们黑蛇帮最近有大计划,想要在长山街做出番事业,不如你把馆子兑给我们帮派,这样对双方都好。
至於价格,哥哥我也给个公道价,30大洋,怎么样?够你瀟洒了。
至於往后的营生嘛……
你还会唱些小曲儿,出去卖唱去也饿不死。
我跟你们说啊,我这弟弟人是废物了点,但卖唱的绝对是一把好手,你看这小白脸……”
还不待他说完,一道洪亮声音粗暴打断了他。
“不必了!这林家铺子是我家基业,恕我万难出兑,各位请回吧。”
……
“嘶!”
被这果断回绝,林三脖间的黑蛇骤然抬起头来,血红的眼瞳看向林尊,吐著信子,其本人脸上淡淡的笑容慢慢褪去。
“弟弟这是不给我面子咯?”
“实在是祖宗家业,难以轻授他人。”
那林三脸上血色顿消,背过手来,阴惻惻说道:
“我知道,你家那老东西不在了,你这个废物根本就无能为力操持生意,何必在这里与我嘴硬呢?
林尊沉默微笑,不去答应。
“呵,你是不知道你三爷如今的行市。
我现在的黑蛇帮后面站著的可是东瀛人的“三上家族”。
太君们要在长山街开上一条商业街,需要店铺。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要是答应了下来,立刻就能拿上你的钱。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祖宗家业,难以轻授他人。”
……
良久。
“好啊,还是个硬骨头。”
林三听到这话,阴沉的脸上重新掛上微笑,轻轻安抚著脖间的蛇,摆了摆手。
“那行,尊老弟仁孝,我也是佩服,但是嘛……这月底的规费记得要交啊。
长山街的归属权,我黑蛇帮拿到了。
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林尊低垂下头,一张脸看不出神情:
“三爷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