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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独角戏般的会议
    飞龙动力在新谷县打了一场大胜仗,不仅拿稳了新谷县的订单,就连附近的县区也都开始有些意动。
    有人欢喜,自然有人愁。
    新谷县农机站一口气吃下二十台飞龙农用车和配套模块的消息,几天之內就传遍了省內的农机圈。
    东方红和铁牛两家在辽瀋省的领导,几乎是同时拍了桌子。
    他们亏本降价,就是为了拖死飞龙厂,结果人家转头就拿下了產粮大县的政府订单。
    这已经不是市场竞爭,这是在挖他们的根。
    几封措辞严厉的举报信,很快就摆在了省机械厅领导的办公桌上。
    信里顛倒黑白,把飞龙厂预售提货凭证的行为,定性为“扰乱市场、投机倒把”,把红旗寨和新谷县的成功,歪曲成“虚假宣传、不正当竞爭”。
    一时间山雨欲来。
    刘春生是在车间里接到王建国电话的,他正在和钱总工一起,测试刚刚成型的起重吊臂样机。
    王建国电话里的声音都变了调。
    刘春生放下电话,他拍了拍起重臂那冰冷的钢架,对钱总工说:“钱总工,这边先交给您,我去省城开个会。”
    省机械厅的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的两侧,坐著省內各大农机经销商的负责人,一个个都是行业里的老资格。
    刘春生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带著不小的敌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就像是闯入了一群老狮子领地的年轻雄狮。
    会议由机械厅的一位副厅长主持。
    他清了清嗓子,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將话头引向了东方红农机厂的厂长。
    “刘厂长年纪轻轻,有衝劲是好事,但做企业不能只顾著自己赚钱,不顾市场秩序。”
    东方红的厂长一开口,就给刘春生扣了顶大帽子。
    “你们搞的那个提货凭证,说白了就是空手套白狼,这是我们国营企业不屑於去做的。”
    “现在又跑到新谷县,用一些华而不实的噱头,去抢政府的单子,你们飞龙厂的质量过关吗?你们的售后能保证吗?出了问题,这个责任谁来负?”
    铁牛厂的厂长立刻接上话茬:“我们降价,是为了惠及广大农民群眾,你们飞龙厂倒好,不跟我们比价格,反而用一些花里胡哨的功能去诱导消费,这不是不正当竞爭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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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里群情激奋,指责声此起彼伏,他们把刘春生描绘成一个破坏规则的投机者,一个行业的搅局人。
    主持会议的副厅长,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刘春生。
    刘春生站了起来。
    他没有急著辩解,而是先对著在座的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
    “各位前辈,各位领导,刚才大家说的,我都听见了。”
    “我不想解释我们的提货凭证是不是投机,也不想爭论我们的功能模块是不是噱头,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造拖拉机,到底是为了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是为了完成上级的生產指標?是为了给厂里的工人发工资?还是为了在年底的报表上,有一个漂亮的数字?”
    “我认为,都不是。”
    刘春生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是为了让农民能用更省力的方式,种出更多的粮食,是为了让我们的国家,能有更稳固的农业基础。”
    他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两样东西,放在了会议桌上。
    一块是泛著白色碱花的盐碱地土块,那是从红旗寨带来的。
    另一样,是一捧金黄饱满的玉米粒,那是陈兵从新谷县寄回来的。
    “这是红旗寨的地,几十年长不出像样的庄稼,这是新谷县的玉米,用我们的机器收的,从这块土到这捧粮食,就是我们飞龙厂在做的事情。”
    “大家说我们价格高,可红旗寨的农民,新谷县的农机站,为什么愿意买?因为我们的车,不只是一台车,它是一个能抽水、能耕地、能运输、能收割的平台,它能帮农民把投进去的钱,更快地赚回来。”
    “至於降价。”
    刘春生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用亏损去挤垮对手,这不是市场竞爭,这是內耗,我们把心思都花在怎么互相使绊子上,谁还有精力去琢磨,怎么给拖拉机装上更省油的发动机?怎么让收割机不浪费一粒粮食?”
    “各位前辈,我们的对手,从来不是彼此,而是落后的生產方式,是贫瘠的土地,是看天吃饭的无奈,我们的市场也远没有到需要你死我活去爭抢的地步,这么大的市场,別说我们几家,就是再多几十家,也一样能吃饱。”
    刘春生说完,再次鞠了一躬。
    “我的话说完了,与其在这里开会爭论,我更想回到厂里和我的工人们一起,把起重臂和发电机模块早点弄出来,因为我知道,还有很多地方,等著我们的机器去盖大棚。”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厂长们,此刻都低著头,看著桌上那块白色的土块和那捧金黄的玉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主持会议的副厅长,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那捧玉米,在手心掂了掂,颗粒饱满分量压手。
    他又看向那几个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的国营厂长。
    “都听到了?”
    副厅长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几十年的老牌大厂的思想,有时候还不如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没有再看那些厂长,目光重新落回到刘春生身上。
    “刘春生同志,你刚才说的话很有道理,我们的农机工业,確实需要你这样的生力军,来搅动一下这潭死水。”
    夸讚的话说完了,这里一定有一个“但是”在等著刘春生。
    果然话锋一转,副厅长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市场有市场的规矩,东方红和铁牛,是我们农机工业的先驱者,他们有他们的歷史贡献和现实困难,我们不能看著他们倒下,恶性降价是內耗,但一家独大,同样不是健康的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