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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回头钱
    听到邵树义的话,阿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很惊讶地问道:“你是听取了我的建议,准备做牙人了吗?“只是服务你而已,我的朋友。”邵树义笑道。
    阿力也笑了起来,道:“可以,但我需要先看看货物。”
    说罢,隨手拿了一段鯊鱼皮,扔给了邵树义,道:“现在,去为我服务吧。”
    邵树义点了点头,起身来到郑盛、郑国章面前,道:“方才我询问了阿力,他对我们的瓷器很满意。”二郑对视了一眼,暗暗鬆了口气。
    末了,郑盛看著邵树义手里的鯊鱼皮和琥珀串子,酸溜溜的问道:“他们是不是送了你很多东西?”邵树义轻轻一笑,道:“在我们眼里价值连城的宝贝,兴许只是他们路上隨手拿一袋粮食从野人手里换来的。”
    郑国章没有说话,因为他出过一次海了,在三佛齐见识了很多闻所未闻的东西。
    郑盛则眼睛都快粘在鯊鱼皮和琥珀上了,暗道三舍派他过来,果然是有道理的。
    这般好处,岂能让外姓人独占?
    邵树义藉口透气,悄悄来到舱外,招手唤来虞渊,附耳道:“你找个机会下船,去找莫掌柜,让他带你去见沈娘子,就说如果有茶叶、布匹、铁器、漆器、药材、陶器等物事,可以列个清单出来,看看能调用多少货卖给蕃商。”
    虞渊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惊讶道:“邵大哥,他们喝茶么?”
    “有,但不多。”邵树义说道:“兴许是卖到別的地方呢?譬如越南?”
    “邵大哥,他们自称“大越』,上表称臣则取唐“安南都护府』中“安南』二字,你是不是把两个称呼混淆了?”虞渊说道。
    “好,好,好。”邵树义的铁砂掌重重拍在虞渊肩膀上,道:“反正你知道是哪里就行。”虞渊眥牙咧嘴,稍稍带点委屈,又问道:“邵大哥,沈娘子还有家铸器店,对外售卖各色铜器,要不要问问?”
    邵树义迟疑了下,问道:“而今禁铜器出海么?”
    “不知。”虞渊赧然。
    大元朝明確禁止金银出海,因为这个要拿来赏赐蒙古王公。
    有时候也禁铜钱及所有铜器,有时候又开禁,不能一概而论,故有此问。
    “算了,这个就不要卖了,我也不太想看到铜器出海,除非有人拿铜块、铜条来换。”邵树义说道:“就那样吧,速去,甚急。”
    “邵大哥,你是不是要当牙人?”虞渊有些兴奋地说道:“这个可太赚钱了。”
    邵树义沉吟片刻,问道:“而今青器行最大的牙人是谁?”
    “高质和,孙川川先妻之弟。其次便是钱会了,孙川的徒弟。”
    “那看来我干不了青器行牙人了,不得被他们排挤死?”邵树义笑道。
    “邵大哥,当牙人多赚点钱也是好的啊。”虞渊劝道:“官牙当不得,咱们就做私牙,青器行入不得,可以入別的行当啊。三林里那些地,春夏之际一直在长草,只能拿来放牧,太可惜了。你不是说秋收后就招雇当地百姓清理田地么,这可是要花钱的。”
    邵树义嗯了一声。
    他確实有意在秋收完毕后清理浦东的那片土地,依据手头资金情况,能清理多少是多少。
    江南百姓的农閒时间比起北方同行,要少太多太多了。
    一个是气候原因,积温高、光照足、灌溉充分,可种植时间长。
    另一个则是人口原因,人多地少嘛,只能精耕细作。北方人少地多,像南北朝隋唐时,一丁授田百亩、二百亩都可以,这种情况下只能广种薄收,粗放种植一一其实综合收益並不少。
    三林里那片地,只能在入冬后花钱招雇当地百姓进行清理,这是邵树义的既定计划。
    “我私下里当个中人牵线搭桥就行了,能撮合一笔是一笔。”邵树义说道:“別问东问西了,速去。”虞渊“哎”了一声,临走前问道:“是去找沈娘子么?”
    “我还能找谁?还认识谁?”邵树义白了他一眼。
    虞渊说道:“直接去段子行,找几家气派点的店铺,直接约东家谈,肯定能买到绸缎布匹,再去米行一邵树义作势欲打。
    虞渊抱头鼠窜,很快便在水手的协助下,喊来一条小船,回到了岸上。
    曹通熟练地驾著马车,一路风驰电掣,去到沈氏粮铺,找到了正在店中突帐的莫备。说明情况后,莫备也不废话,直接上车,前往沈宅。
    春令园內,沈氏將目光从隔壁的另一座园林上收回,
    那是“迎秋园”,正在加紧建造中,以確保明年入秋之前可以入住。
    其实花了不少钱,但都是爹娘出,和她没关係。
    从小锦衣玉食,除了学习时吃了一些苦以外,简直就像泡在蜜水里。
    长大之后,烦恼渐渐增多,渐渐生不由己。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得到什么,必然要付出什么,一切都已暗中標好了价格。
    她不愿意嫁给陆仲和,但这是父母之命,没得选择,到最后爭取到了招赘及离家別居的条件,其实也不错了。
    她轻轻嘆了口气,收起心底无端泛起来的些许愁绪,转身看向莫备和虞渊,问道:“据我所知,蕃商海客採买货物,多经牙人,这个阿力去年找的谁?”
    “夫人,如果不是专做布帛买卖的,採买不多,一般也就去布行、段子行找商铺买一点,回程时沿途发卖。也就那些一买就是上万匹乃至数万匹的,才需找牙人撮合。”莫备说道:“阿力甫至刘家港,便被邵舍截住了,显然未及接触他人。听虞舍所言,阿力的心思全在瓷器上,对这些小买卖不甚在意,確实是白捡来的生意。”
    沈氏没说什么,只看向虞渊,问道:“当时是个什么情形?”
    虞渊仔细回想了下,如实答道:“邵大哥之前一直在码头等著。彼时蚊虫遍地,我们都劝他回来,他却一直在码头上等船。今日终於接到了船,邵大哥与阿力交谈片刻,便让我来找掌柜和夫人,莫要耽搁,於是虞渊抬起头,看向二人,道:“於是我就来了。”
    莫掌柜轻捋鬍鬚,笑道:“邵舍真是性情中人,你照拂他,他也照拂你。做买卖,就得和这样的人一起做啊。夫人……夫人?”
    沈氏仿佛有些走神了,听到莫掌柜的声音后,嗯了一声,道:“阿力今年带了四条船过来,你家瓷器又只够装满两条,想必还要採买其他物事。或许大头不在我们身上,阿力也不会给我们,可若能卖出些布帛、茶叶、药材之物也是好的。”
    莫备连连点头,道:“夫人,要不我这就让人去准备?”
    沈氏点了点头。
    虞渊在一旁看著,都有些佩服邵大哥了。
    他不傻,知道这个买卖一般人可未必敢接,怕得罪人。可若卖货之人是沈万三的女儿呢?沈氏富甲江南,买卖遍地,至少商贾们是不太敢得罪沈家的,也不愿意得罪,没那个必要。
    邵大哥让他来找沈娘子果然是有原因的,他又误会了。
    眼见著没事了,莫备又朝他使眼色,虞渊便起身行了一礼,告辞离去。
    沈氏则坐到案几后,亲自磨墨。
    她要给兄长写封信,说明情况。她多卖一些货,其他人就要少卖一些,这是很明白的事情。有些麻烦,还得兄长为她遮护一下。
    写完这封信后,她犹豫了下,又写起了第二封。
    另外一边,莫备和虞渊离开沈宅后,便照著清单,开始准备货物。
    品类很杂,相当一部分没有现货,还得通过人脉关係从他处调用一一这就是老牌商业家族的底蕴了,换个根基浅薄的商徒,机会给到他面前,他都不一定能及时找到货源。
    “牙钱直百取三。”莫备一边翻看帐簿,一边说道:“若夫人没有特別吩咐,就是这个数目了啊。”虞渊连连点头,问道:“这次能卖多少?”
    “难说。”莫备回道:“一船青器和一船粮食,那能一样么?最终还是得看人家要多少。阿力可不止认识青器行的牙人,布行、茶行、铁器行熟悉的牙人定然也是有的。他也就看在邵舍的面子上,分出来了部分好处罢了。”
    “原来如此。”虞渊兴奋之情稍减。
    “邵舍真是厚道人。”莫备又感慨道:“夫人才给他做了几次买卖,这就回报夫人了。原本以为他只是通人情世故,能召集人手,现在看来,还能拉来买卖。如此,便可堵住一些人的嘴了。”
    “什么?竟还有人对邵大哥不满?”虞渊惊讶道。
    莫备闻言,摇头失笑,道:“邵舍又不是金银玉石,哪能人见人爱呢?夫人手下管事眾多,不可能人人都喜欢邵舍。有人就觉得他似非良善,不宜深交。他们的话,可不仅仅只在夫人名下的三家店铺及宅院中传播,有时候也会传到苏州。夫人將运货之事交给邵舍,也是顶了压力的。”
    虞渊明白了,遂道:“邵大哥最讲义气了,夫人帮了他,绝对不会后悔。”
    “是极。”莫备点了点头,笑道:“眼下就见得回头钱了。走吧,別干坐著了,我还得跑趟苏州,你去不去?”
    “不去了。”虞渊摇了摇头。
    莫备不强求,很快便让人准备船只,打算往苏州一行,联络货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