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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清除计划(为盟主珠罗曼沙加更)
    信的內容很多。
    开头照例问了问咸鱼和盐什么时候准备好,接下来话锋一转,提及江阴州內私盐竞爭极为激烈,朱定、汪宗三、陈贤五等人之外,又有新人冒头,基本都是五六个、七八个骨干为核心,临时驱使外围成员,贩卖私盐。
    盐绝大部分来自一江之隔的通州,甚至有通州人亲自下场参与买卖,与江阴本地人发生衝突。信的最后,柳夫人提及在江阴城西的来春乡开设了第二家店铺,主卖粮食及油盐酱醋,有事可直接去彼处投信。
    “在州里关係挺深。”邵树义哂笑一声,然后便开始写回信。
    他们租下的这处地方实在寒惨,连家具都没几个,还是临时拚凑出来的。
    邵树义一边伏案写信,一边想著崇圣寺真是个好地方,过两天就去拜访,再借一些屋舍作为办公场所,反正离得不远。
    法师们乐善好施,与世无爭,又怎么会不同意呢?
    写完信后,他便找来人手,让其连夜划著名小船过江,经夏港河入来春乡,投递信件一一夏港是一条河,南北朝时於入江口置码头,曰“夏浦”,属江阴州来春乡。
    做完这件事后,他便亲自参加劳动,帮著晾晒醃好的咸鱼。
    荒地之上,已然搭起了许多根竹竿,上面掛著密密麻麻的咸鱼,腥气冲天。风一吹,咸鱼隨风摇摆,味道能传出去老远。
    “马驮沙巡检司有没有动静?”邵树义捞起一条大黄鱼,熟练地穿腮过嘴,將其吊在竹竿上,隨口问道。
    “没有。”李辅回道:“前阵子和村民熟了,便旁敲侧击了一番,得知马驮沙巡检司的人终日在院中赌钱饮酒。钱不够用了便去衙前街要一点,抑或敲诈往来船只,很少下乡捕盗。十三个弓手中,有三人常年不上直,据说病了,但每次有粮钞发下时,又从江阴那边过来了。剩下十个人里,亦有三四人时常回江阴,一直待在巡检司里的不过六七个罢了。”
    吃空餉、请假旷工、赌博喝酒,马驮沙巡检司真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大元朝基层治安机构。
    而且巡检司弓手们很多来自江阴,家都不在这里,基本没心思好好上班一一讲道理,换成他邵某人也不愿意在马驮沙安家,就一条街、几家店铺,实在荒凉,有点条件就去江阴州购房买田了。
    这个巡检司,捕盗都费劲啊。
    邵树义严重怀疑,来往补给的船只水手爆发衝突械斗的时候,他们都不一定敢上。
    “马驮沙巡检司既识相,那就不用管。”邵树义隨手捞起一条小黄鱼,说道:“过阵子把村后的低矮灌木清理下,盖一些结实的屋宇。”
    李辅嗯了一声。他没问这事谁来主导,若交给他,干就是了,若別人来办,也无所谓。他更想趁著人凑齐的时候,直接端了马驮沙巡检司,占了他们的衙署、营房。
    不过邵哥儿暂时不想与官府撕破脸,他也可以理解,接下来大概是要长期盘踞此地了。
    说实话,他现在对繁华什么的没兴趣,把一双儿女接过来,在沙洲上安家似乎也不错,清净、自在……两天之后,一叶扁舟自江南驶来,於马驮沙停靠。
    当进入唯一一间收拾得差不多的农家小院时,柳夫人怔了一怔。
    家徒四壁大概就是这种情况的真实写照吧。
    邵树义訕笑了下,道:“让夫人见笑了。”
    柳兴瞪了他一眼,取出一方巾帕,擦了擦椅子,道:“阿姐,可以坐了。”
    邵树义身后的铁牛、王华督、吴黑子、高大枪等人杵在那里,目光在柳兴身上游移不定,让人毛骨悚然“都出去吧。”邵树义摆了摆手,吩咐道。
    柳夫人扭头看了眼跟过来的柳兴等人。
    柳兴犹豫了下,终於还是带人离开了。
    邵树义目光落在柳夫人身上,颇有些惊嘆。
    柳氏今天穿了絳紫色的团衫,用料考究,十分名贵。
    坐在椅子上时,肩背笔直,將胸前原本略带宽鬆的团衫面料撑得饱满而舒展。
    衣料顺著胸前的起伏温顺地垂下,又在腰下微微盪开,除了后腰之外。
    “看够了吗?”柳氏对男人的目光早就见怪不怪了,问道。
    邵树义赞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夫人见谅。”
    柳氏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你是哪里人?”
    邵树义微微一愣,道:“太仓人。不过夫人你知道的,说我是江阴人也没错。”
    柳氏摇了摇头,道:“太仓或江阴的邵树义只有十六岁,你不像。”
    邵树义心下一紧。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曝光了。
    已经逐步被时代同化的他甚至想到了杀人灭口,不过他按捺住了,脸上笑嘻嘻地,道:“夫人是说我老成持重?”
    “不说就算了。”柳氏捂嘴轻笑。
    “这么好奇吗?”邵树义问道。
    问完这句话他就有点后悔了,果然,柳氏一下子来了兴趣,道:“我家很信佛的,你一”
    “夫人,谈正事吧。”邵树义说道:“咸鱼已经做了一批,你的人这会应该已被请过去查验了,今日便可运八千斤咸鱼、千斤盐走。钱钞晚几天给也无妨,我信你。”
    “好。”柳夫人摒除胡思乱想,道:“明日我便派船来接。”
    “卖得出去吗?”邵树义关心道。
    “那你卖我便宜点唄。”柳氏捋了捋秀髮,笑道。
    “夫人莫要玩笑。”邵树义摇了摇头,道:“你在文庙、夏浦有两家店对吧?不错,都是人烟辐揍之地,有这么好的鱼盐,应该不缺买家,只不过你打算卖多少钱?”
    “鱼不值钱。”柳氏说道:“一斤鱼、一斤盐,加起来便是两斤,卖一两六七钱吧,我赚不了多少的,都是辛苦钱罢了。”
    “朱定等人卖多少钱?”
    “看季节、地段了。”柳氏说道:“有的卖一两五六钱,有的卖一两七八钱,不好说。”
    “江阴的盐是真贵,比刘家港还贵。”邵树义失笑道。
    柳夫人从自己这边拿货价是一两(贯),如果平均售价一两六七钱的话,那就是60-70%的利润率。这个利润已经相当惊人了,她店里的粮油酱醋任何一样都达不到,甚至无法望盐的项背。即便將来做起茶叶买卖,也远不如盐,毕竟这年头小老百姓多买廉价散茶。
    不过邵树义也不会嫉妒就是了。
    製造商就干製造商的活,渠道经销商就乾渠道经销商的话,试图通吃整条產业链的利润吃力不討好,他不会做的。
    “不过一”柳氏又道:“现在私盐越来越多了呢,掛羊头卖狗肉的咸鱼也越来越多,无论是盐价还是咸鱼的价钱都有点撑不住了,过完年弄不好要跌价。”
    “我不会降价的。”邵树义摆了摆手,道:“我养的人多,用钱多。”
    “贩私盐哪有你养那么多人的?”柳夫人白了他一眼,道:“省点钱去开邸店、建宅子、买田產、置姬妾奴僕不是更好么?很多盐徒都是这么做的。你这样弄,莫不是”
    柳夫人玩味地摆弄著鬢髮,笑道:“冲天大將军附身?”
    邵树义哑然失笑,道:“夫人莫不是神鬼誌异之类的话本看多了?我若是黄巢,是不是还要杀进长安,建立大齐,改元金统?”
    柳氏默然片刻。
    “罢了,不谈这个。”她很快展顏一笑,道:“我再附赠点新打听到的消息吧。”
    “好。”
    “朱定此人,不好酒,但好赌、好色。”柳氏说道:“他很喜欢去文庙旁的银鉤赌坊,经常输钱。不过有传闻那个赌坊就是他自己开的,赌客里有很多官吏,朱定是故意输给他们的。
    除此之外,他还喜欢去蔡涇南闸,那里有他养著的一个外室,本是官宦之后,浑身书卷气,朱定是个粗人,对这女人十分著迷,每个月总要去几次。
    这两桩是可以確信的,江阴本地很多人都知道。其他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我就不和你讲了,待摸清楚后再说。”
    邵树义听完只觉毛骨悚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和生活习惯,长期下来肯定会被有心人发觉。
    如果將来有一天,他也被人这么研究呢?然后在他经常活动的地方伏击刺杀,能全身而退吗?后世上海滩这种事情可不少,古代肯定也很多,只不过像他和朱定这种小人物即便被刺杀了,也没资格上史书而已。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人总有疏忽的时候啊。
    “能不能把文庙、南闸附近的地形、街道、屋宇画出来?”邵树义问道:“我先琢磨琢磨,待心里有数后,再去附近走一遭。”
    “你还要亲身前来?”柳氏问道。
    “当然。”邵树义看了她一眼,道:“不亲自走一遭,心实难安。万一有点差池,岂不害了兄弟们的性命?”
    “万一被人发觉了呢?”
    “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人这一生,始终都在两害相权取其轻。”邵树义说道:“你给我安排个身份。再找一两个会说江阴话的,我临阵磨枪学一学,虽然不一定需要张口,但有备无患。”“心思挺縝密的。”柳氏的目光在邵树义身上转了一圈,道:“其实未必需要这么麻烦吧?引蛇出洞不是更好?”
    邵树义摇了摇头,道:“引蛇出洞固然不错,但彼时的朱定身边可就不止那些人了。刺杀的代价更小一些,不是么?”
    “隨你便吧。”柳氏说道:“说不定我卖著卖著咸鱼,人家就气势汹汹找上门了。”
    “如果出现那事,夫人又无法通过官面上的关係平息的话,书信一封即可,这点江湖规矩我还是懂的。”邵树义说道。
    “行,等我回信。”柳氏也是果断,站起身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