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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赚他入伙
    崑山州內没什么事。
    就齐乐所知,近来最大的事是追討逋欠,连带著他这种小吏都被派了出去,协助隅正收钱,除此之外就没別的了。
    齐二郎说他们最近都在抓小蠡贼。
    严巡检有次收到盐商举告,想去追捕盐徒,巡检司上下差点给他跪下了,恳求他老人家不要动手一一你连盐商的礼都没收,图啥啊?
    最后果然作罢。
    程吉没什么好说的,只“无事”二字。
    邵树义听到这个回应时,差点笑出声。老程其实一直绷著呢,他心里最怕的就是余西场杀官之事曝光。虞初则提及秋运船队返回后,整理漕籍是重点。
    省开恩,再免海船户明岁的杂泛差役一年。不过在请求提高水脚钱的时候,被中书否决了,只说海船户的逋欠可以缓一缓,不用催得那么厉害。
    莫掌柜倒没听到什么官面的消息,只说沈家有姻亲买了船,想为沈娘子运货,盯上了邵树义,说拉货的买卖无缘无故交给外人不妥云云。
    此外,陆仲和在湖州歷练一番后,自觉理事能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於是建议夫妻二人出钱买船,招雇水手,以后自己运,把这钱省下来。
    听完所有这些消息后,邵树义心神一松,好像没事了,直到他出现在青器铺,见到了刘会鹏、卞元亨二人。
    “邵贼!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邵树义脑海中不自觉地跳出了这个画面。
    “邵舍。”刘、卞二人起身行礼道。
    邵树义回完礼,问道:“你俩认识?”
    “非也,旅店遇到的。”刘会鹏笑道:“得知都是来找你的,便结伴而行。”
    邵树义笑著將二人请到膳房,让厨娘黄氏去煮茶。
    黄氏嘴唇微张,欲言又止。
    邵树义会意,来到膳房外面,低声问道:“何事?”
    “数日前郑家二房的老四过来了,说你不务正业,终日见不到人,邸店管得一塌糊涂,他向三舍稟报后,带了帐房过来突帐,並说……说有些帐款用得太过了。若以后你再带人回来,不能隨意花钱。”黄氏说道。
    邵树义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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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他平时已经很注意了,儘量不公物私用,即便有,也会把钱补上。但时间久了,总会有疏忽,多是些几百文、一贯之类的小钱,忘了入帐,黄氏也不敢提醒,这就让人揪住了。
    “二房老四是谁?”他问道。
    “郑盛。”说起此人,黄氏也有些气愤,道:“小时候就是个坏种,偷吃祠堂贡品,与人打架,满嘴谎话,诬陷他人,偷看一”
    “行了,行了。”邵树义忍俊不禁,道:“郑盛可曾说什么?”
    “他说青器铺子很快要有掌柜了,帐房也得换人。”黄氏偷偷看了邵树义一眼,道:“你……你恐要被赶到其他邸店去。”
    “咦?”邵树义有些惊讶,竟然不是直接开除,而是调岗。
    他以为郑盛如此大动干戈,抓他错处,是为了拿到把柄把他开除呢,没想到只是调到別的店铺去。不过这倒挺符合郑国楨的作风的。用人朝前,不用朝后,薄情寡义,但又过於精明,恨不得压榨別人的每一分价值,和他以前的老板好像。
    “多谢相告。”邵树义道:“没事,他们没法拿我怎样。”
    黄氏如小鸡啄米般点著头,片刻之后,许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囁嚅道:“帐房,你……你不会动……动手吧?”
    邵树义摇头失笑,道:“瞎想什么呢?去煮茶,用好茶,一会我让虞舍拿钱来入帐,不会让你为难的。”
    “哦,好。”黄氏心事重重地走了。
    怎么都觉得我会杀人放火呢?他嘆了口气,回到膳房內,与刘、卞二人攀谈。
    刘会鹏先前去苏州访友,后来去了省城杭州,復至绍兴、庆元,甚至还跟船去了趟昌国州,转了好大一圈才回来,自言增长了见识,收穫很大。
    “刘兄弟今后有什么打算?回江西吗?”邵树义说道:“冬月里我有船去江州,顺道载你一程。”刘会鹏闻言,起身致谢,然后说道:“身上还有点盘缠,打算去扬州、高邮、淮安看看,见识下风土人情。”
    “淮南不安全。”卞元亨突然出声道。
    邵树义看了过去,总感觉他意有所指。
    卞元亨明白他的意思,道:“邵舍,可否借一步说话?”
    邵树义点了点头,寻又看向刘会鹏。
    “无妨,邵舍自便。”刘会鹏端起茶碗,笑道。
    邵树义遂与卞元亨来到院中。
    卞元亨四下看了看,確定没人后,方道:“我是出来避风头的,扬州、淮安、高邮那边都在抓我。”“所为何事?”邵树义面色不变,低声问道。
    卞元亨长嘆一声,简单地將最近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余西巡检司被重创、巡检被杀的事情始终没有了结,一直在追查,只不过元廷效率不高,整个过程拖得比较漫长而已。
    到目前为止,因为跨省办案以及通州方面拿不出什么过硬证据的缘故,江浙行省本月收到汴梁发来的公函后,压根没当一回事,直接搁置了一你说贼人可能来自江浙,证据呢?没证据一边凉快去,等我有空再说。
    但高邮、淮安都属於河南江北行省,无需跨省办案,故除了一开始协调花费了不少时间,后面整个流程走得並不慢。
    上月中,盐城县找到卞仕震,意欲將其子卞元亨带走审问。
    卞仕震好歹当过余东场司令,只不过因为丁忧去职,目前还是候缺官员,非平民百姓,没法做得太过难看。再加上卞仕震不断找以前的老师、同僚乃至带过的吏员帮忙,动他们家的阻力很大,至今处於不了了之的状態。
    卞元亨则连夜出逃,至苏州投奔表兄施耐庵。
    住了一个月后,发现表兄生活也不容易,卞元亨便决定离开了。左思右想之下,他觉得这件事既然是邵树义引出来的,那么就来刘家港找他討说法。
    也是巧了,在太仓投宿时,遇到了“穷游”的刘会鹏,於是两人一起来到了青器铺,坐等邵某人归来。邵树义此时听明白事情原委,那是相当地无奈。不过他也承认卞元亨所受无妄之灾中,有他的几分“功劳”,於是说道:“六兄弟,此事因我而起,自不能袖手旁观。这样吧,你先在我这住下,待淮安那边事情平息后,你再归家不迟,如何?”
    “住下……”六元亨微微有些迷茫,“住多久?”
    “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邵树义笑道:“左不过添副碗筷而已,多大点事。对了,身上可缺钱钞?”说完,不待卞元亨回答,下意识喊了声“虞舍”。
    虞渊远远应了一声,一路小跑过来,问道:“哥哥,有什么事么?”
    “给卞兄弟取五锭钞来。”邵树义说道。
    “不可。”卞元亨直接拉住了正欲离开的虞渊。
    虞渊挣了一下,没挣脱。
    卞元亨鬆开手,看向邵树义,道:“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拿你的钱。再者一一这事也不怪你。谁能想到,只不过停下来打了声招呼而已,便被小人所趁。”
    “应该的。”邵树义一边眼神示意虞渊去取钱,一边低声说道:“实不相瞒,那件事確实是我做的。”卞元亨一愣,下意识问道:“你为何说出来?”
    “我信得过你。”邵树义笑道:“再者,余西巡检司那帮人收受贿赂,鱼肉百姓,是狗朝廷的帮凶,杀之何罪?我不过替天行道而已。卞兄弟看样子也是热心肠之人,我一见便喜,正欲结交,自不敢有所隱瞒。”
    卞元亨听得有些感动,嘆道:“邵舍如此风姿,实教人心折。不过我不能白吃白住,可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好歹会几手武艺,也算有点气力,若有用得上的地方,招呼一声便是。”
    邵树义闻言大笑,道:“都自己兄弟,自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话间,虞渊已取了钞票前来。
    邵树义一把接过,將其塞到卞元亨手中,道:“若有什么旧帐,清了便是。剩下的自己花销,不够再来找我。”
    卞元亨下意识想推拒,不过邵树义没给他机会,最后只能暗嘆一声,將钞收下了。
    这个时候,邵树义似乎想到了什么,道:“既是在外避祸,原本的名號就不能用了,免得被有心人知晓。”
    卞元亨点了点头,道:“不过隱姓埋名而已,我省得。邵舍你隨便给我安排个身份就行。”“好。”邵树义想了想,道:“你既有“打虎將』的威名,便化名“武松』好了。”
    卞元亨没有多想,况且这个名字也不难听,直接应下了:“好,今后便自称武松。”
    邵树义想了想,道:“武兄弟先在店中住几日。待我召集完眾兄弟,一起去太仓鸿鵠楼,为你接风洗尘“哎,使不得,使不得。”卞元亨嚇了一跳,连忙推辞。
    “应该的。”邵树义笑道;“我本也要召集眾兄弟吃喝一顿,好出去办事。”
    听他这么说,卞元亨心下稍安,又忍不住问道:“邵舍,敢问要办甚事?我可帮得上忙?”邵树义沉吟片刻,最终摆了摆手,道:“不妥,不妥。此人和你无冤无仇,让你出手不太合適。”卞元亨一听,更不好意思了,只见他拉住邵树义,认真道:“邵舍方才还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难道不作数了?”
    邵树义见卞元亨脸色很是郑重,自失一笑,道:“倒是我不够大气了。也罢,吃酒那天再说。”“好。”卞元亨没有废话,道:“我还有行李放在旅社,这便去取来。你先陪陪济溟,他学识渊博,口才便给,一路上让我大开眼界。若能劝他留下,再好不过了,淮南、淮东那一片终究有些乱。”说罢,抱拳离去,乾脆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