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72章 午饭
    柳兴提了两个水桶到后院,临走前瞪了邵树义一眼。
    邵树义似无所觉,从桶里捞出新抓的大鲤鱼,熟练地剖腹、挖腮、去鳞,再洗净。
    考虑到还带了几个兄弟过来,他一连杀了十条鱼,一一放在案板上,然后开始做调料。
    二两芫荽切碎成沫,加入盐及香料,混合搅拌均匀,涂抹在鱼身內外,待其入味。
    做完这些后,又开始切芫荽叶、生薑丝、萝卜丝,放在一个瓷碗內,葱花则放到另一个碗中。“你挺熟练啊。”柳氏换了一身衣裳,倚靠在门框上,说道。
    “出门在外,一直吃乾粮,有时候挺受不了,便想著法子学学怎么做饭。”邵树义弯下腰,从一大一小两个陶缸中分別舀出二斤白面、一斤豆粉。
    “我以前上过船。”柳氏说道:“往返了一次温州、昌国州便回来了,后来家人再也不肯让我上船,那会就终日吃乾粮,初时还好,时间长了確实受不了。”
    “哪能让女人上船。”邵树义笑道:“本来好好的一船兄弟,因为一个女人而互生嫌隙、士气崩溃,岂不让人笑死?”
    “你以前坐船出海过吗?”柳氏又问道。
    正在加水调麵糊的邵树义愣了愣,明白了她的意思,道:“坐过。”
    “在哪里坐的?”
    “说了你也不知道。”
    “说来听听。”
    “鼓浪屿,听说过吗?”
    “没听说过。”
    “说了你不知道。”邵树义拿著筷子,飞快地在盆里搅动著,麵粉、豆粉渐渐被搅成了糊状物。柳氏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年在哪里过?”许久之后,就在邵树义把麵糊糊整好之后,柳氏问道。
    “应是在太仓。”邵树义说道。
    柳氏嗯了一声。
    “你呢?”邵树义问道。
    “江阴。”
    “一个人?”
    柳氏笑了起来,道:“不还有家人么?”
    “林舍回来么?”
    柳氏摇了摇头。
    邵树义明白了。对普通人来说,过年就是过年,但对有一定资財、地位的人来说,过年不仅仅是过年,事情多著呢。
    “有柳兴、柳铭在,过年倒也不冷清。”邵树义说道。
    “他们都有家人。”柳氏平静地说道。
    邵树义尷尬地笑了笑,开始转移话题,聊起了江阴风物、特產,以及过年期间有哪些可以赏景的地方。柳氏知道他的意思,很配合地聊著,不过聊著聊著,终究还是心情不太好,聊不下去。
    邵树义拿起一条鱼,浸入面盆之中,让麵糊布满鱼身,道:“这个做法是在太仓学的。那里南来北往、三教九流之人很多,几十年下来,各个地方的吃食都有,你肯定没见过。”
    “哄我开心么?”柳氏问道。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就是哄你开心。”
    柳氏嘴角微翘,道:“我什么没见过……”
    邵树义专心地往鲤鱼身上涂麵糊,似乎没注意到柳氏的情绪,只说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帮我这么多,我当然希望你能开心了。”
    柳氏一时间没有说话,好像在想什么事情。
    邵树义麻利地整完鱼,端到灶上,掀开锅盖,往锅里倒了点芝麻油。
    “你来烧火还是我来?”邵树义扭头问道。
    “你过完年该成婚了吧?”柳氏突然问道。
    邵树义一副无奈的表情,道:“算了,我来烧火,一会你看著点灶洞就行。”
    说完,钻到了土灶后面,坐在小马扎上,揪出一束稻草,用火摺子引燃,塞入灶洞之中,接著又熟练地添加豆秆、细树枝,最后放入了几个大木块。
    “离成婚还早著呢。”邵树义起身到外头洗了洗手,口中说道:“这会有哪家人看得上我啊。”“是你太挑了。”柳氏说道:“我在温州有个从侄女,模样周正,品性纯良,没沾过长辈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若有意”
    “哦?是吗?”经过柳氏身侧时,邵树义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问道。
    柳氏偏过头去,嗯了一声。
    邵树义站在灶前,背对著柳氏,嘴角含笑。
    柳夫人想介绍个族中晚辈给他当老婆?她是在什么复杂心情下冒出这个念头的?
    他俩之间年龄差距確实大了,当个炮友还差不多,其他就不太合適了,所以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不喜欢。”邵树义乾脆地应了一句,见到油已经热了起来,便將两条鲤鱼一起放入油锅中,仔细煎炸。
    “不喜欢就算了。”柳氏应道。
    邵树义熟练地翻煎著鲤鱼,直到差不多了之后才將其盛起,放入盘中,然后再放入两条,继续翻煎著。柳氏惊奇地看著这一切,感觉自己真有点饿了。
    “过来帮忙啊。”邵树义扭头喊了一声。
    柳氏犹豫了下,接过铲子,开始煎鱼。
    邵树义先去灶洞后,拿火钳夹了块烧得很旺的木块放到旁边一个灶洞內,接著塞入稻草、豆秆、树枝將其引燃,最后洗了洗手,起锅烧油。
    油热之后,把事先切好的生薑丝、芫荽叶、萝卜丝、盐放到锅里一起翻炒著。
    柳氏一边煎鱼一边看著他。
    邵树义心无旁騖地翻炒著,很快將其铲起,放入一个盆中,然后往锅里舀了点水,准备烧开后做汤。铲起来的调料被他均匀地浇盖在煎炸好的鱼身上,最后撒上葱花,便算是完成了。
    “尝尝?”邵树义指了指鱼,笑问道。
    柳氏放下铲子,准备去抽筷子,却听到邵树义一声惊呼“注意锅里”,她立刻反应了过来,手忙脚乱地给鱼翻面。
    好在处置及时,鱼没问题,刚鬆了口气的时候,就觉嘴边送来了一块软糯咸香的鱼肉,转眼一看,邵树义正夹著一块鱼肉,满脸期待地看著她。
    柳氏本想自己来,见到邵树义做饭做得满头大汗,眼神之中又满是殷切的时候,心中一软,便將鱼肉吃了下去。
    “好吃么?”邵树义问道。
    “还不错。”柳氏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手里还不停地翻煎著鱼。
    “这下真糊了,没看到吗?”邵树义指了指锅里,不怀好意地笑道。
    柳氏瞪了他一眼,飞快地將鱼铲起,然后说道:“你自己来吧,我懒得弄了。”
    邵树义嬉笑著放入两条鱼,接过铲子煎炸起来。
    柳氏则坐到桌子前,一边看著邵树义做饭,一边心情很好地吃起了鱼肉。
    片刻之后,她忽然问道:“年后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定要过了二月。”邵树义说道:“三月我要出外收布,名正言顺来江阴。”
    “收布?你有钱吗?”柳氏问道。
    这句话把邵树义问住了。
    “总有点的。”他说道。
    “你在马驮沙还有多少咸鱼?”柳氏问道。
    “没了。”邵树义很老实地答道:“除了过年给底下人发的几百斤外,真没了。”
    “还能醃製多少?”
    “一万八千斤吧。”
    “我先买下吧,一会你找柳铭取百八十锭钞。”柳氏说道:“明年醃好后给我送来即可。”邵树义心下一喜,如此一来,他的流动资金就超过五百锭了。
    年前再从泼皮、掌柜们那里把帐款收回来,差不多又是三百锭入帐。
    这日子,美得很哪!
    有了这些钱,明年便可大展拳脚,进一步做大做强。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邵树义笑道:“放心,明年做好就给你送来,绝不让你吃亏便是。”“这么点钱就满足了?”看到邵树义喜形於色的模样,柳氏眉眼间亦满是笑意,道:“你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是多少?”
    “三千锭。”邵树义说道。
    “抢李大翁那次?”柳氏问道。
    提到李大翁这事,邵树义突然间就有些无奈,道:“李大翁这廝到底想怎样?现在我都不敢往南去。”“要不一”柳氏迟疑片刻,道:“我帮你问问?”
    “怎么个问法?”
    “温本是一体,李大翁、蔡乱头等人手下本就有温州人,可以通过他们传话。”
    “他要我赔钱怎么办?”
    “可以讲讲价的。李大翁这人別的不好说,但信义还是有的。”说到这里,柳氏瞟了他一眼,道:“当然,一般人可没法让他讲信义,总得熟人才行。”
    “不行,这钱太多了,我不想赔。”邵树义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待我有钱有势后,又不用赔了,所以这事啊,嘿嘿,算了吧。”
    “隨你。”柳氏说道:“今年其实是朝廷帮你挡了灾,水师大举出动巡逻,明年可就不好说了。”“明年的事明年再说。”邵树义將两条鲤鱼铲入盘中,说道。
    “你在外头还有欠帐吗?”柳氏又问道。
    “有。”
    “多少?”
    “一百七十五锭。”邵树义说道:“真到还钱的时候,我可不好意思就还这么些,两百锭总是要给的。”
    “欠的谁的?”
    “郑家的。”
    “郑用和家?还有呢?”
    “沈家。”
    “不会是沈万三?”
    邵树义笑了,道:“我连见到沈万三的机会都没有,怎可能欠他钱?”
    柳氏看了他一眼,问道:“欠的女人钱?”
    邵树义惊了,这是咋猜到的?
    柳氏扫了一眼他的表情,便心中有数了。
    “赶紧把菜做好端上去吧。”柳氏放下筷子,起身离开了。
    邵树义轻哼著小调,將十条鱼一一做完后,又烧了个素汤,然后招呼眾人吃饭。
    铁牛最为老实,第一个过来端菜。
    邵树义拉住他,说道:“马驮沙租下来的那处地方划出了十几亩荒地、一片竹林、两口池塘,你家里人若愿过来,就先拿著吧。平日里帮著醃製咸鱼,閒了就平整田地。一家人忙不过来的话,问问亲族有没有愿意过来的,人多力量大嘛。”
    “哦,好。”铁牛愣愣地应了声,端著鲤鱼就要走。
    “等等。”邵树义拉住他。
    铁牛停住了脚步。
    “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安排吗?”邵树义问道。
    铁牛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你这夯货。”邵树义笑骂道:“回去好好想。”
    铁牛应了一声,见没別的吩咐了,便端菜离去。
    老实说,他压根懒得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