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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和尚(上)
    第243章 和尚(上)
    冬月下旬,邵树义一半时间待在天妃宫下郑绸缎铺,研究帐本,另一半时间则坐镇旧义仓,主要任务是採买船只。
    冬月最后一天,两艘运河船、两艘钻风海鰍、一艘遮洋浅舟相继敲定,总花费一百六十余锭。
    如果说別的地方买船还需要担心人手的话,太仓是真不需要。
    冬月三十,当一大群人上门“求职”的时候,邵树义甚至嚇了一跳:半年没回太仓,失业率咋这么高了?
    “邵舍,有活找我吧。”一头髮花白的海船户说道:“我操舟几十年了,海上、江上都跑得,船哪里出问题一眼就知。”
    邵树义看了他一眼,问道:“自己没船吗?”
    “以前有的。”此人说道:“后来旧船不堪驱使,便没再用了,而今只能替人做工过活。”
    “行。”邵树义没有废话,道:“去商社那里登个名字,有活喊你。”
    “多谢邵舍。”此人感激涕零。
    邵树义摆了摆手,道:“我也是海船户出身,而今世道不易,理当互相帮衬。”
    “邵舍,我当亚班十年了,什么船都干过。”又有一人挤上前来,言辞十分恳切:“你这里应当还缺掛帆的人吧?找我吧。”
    “哦?明年出海运粮,没人招雇你吗?”邵树义问道。
    “出海船只本来就亏。”此人说道:“他们更愿意招雇自己人,能省一点是一点。再者,出海的船没那么多,想当亚班领一份钱粮的人却很多,所以————”
    “去登记个名字。”邵树义说道。
    此人千恩万谢,临了又道:“邵舍真是太仓及时雨,我一家老小全赖你活命了。
    “都是自己人,无需如此。”邵树义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邵舍,我不但会操舵、起锚,也会掛帆。
    “行,去登记下。”
    “邵舍,我虽然只会落锚、起锚,可我练过几手,万一遇到贼人,我可以拼杀的。”
    “好,就需要你这种人,去登记下。”
    “邵舍,我会————”
    邵树义走到哪里,总有一群人围上来,哀求个不停,想要混口饭吃。
    他几乎多登记了两倍的人手,都是能隨叫隨到之人,瞬间就把新买的船只所需人手给募齐了。同时也有些感慨,似乎每过一年,海船户的工作岗位都在大量消失,失业率节节攀升,以至於同一个职位有好多人哄抢。
    这就是时局的微妙变化。
    落一叶而知秋,天崩地裂之前,聪明人往往就能从这些社会现象中看出端倪。
    莫掌柜很显然就是聪明人了。
    他看到海船户们越来越艰难的生活,看到邵树义给所有前来找活乾的人发了一张饼子,不让他们白来,他还看到邵树义在海船户群体中越来越大的名声。
    默默等到中午后,他终於见到了邵树义。
    “莫公。”邵树义坐到办公桌上,吩咐刘会鹏去煮茶。
    刘会鹏当然不会亲自煮,而是通知了总务房,很快便有两人忙活了起来,茶团、茶鼎被拿了出来,水也打好了,茶水开始翻滚,一切有条不紊一经过大半年的完善,盛业商社的人是越来越多了,也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
    “小虎,先前所言找集庆路官员之事,恐难有回应。”莫备开门见山道。
    “哦?为何?”邵树义其实隱隱知道些原因,但还是问道。
    “集庆路那边被南窜的贼匪闹得不得安寧,上上下下十分依赖朱陈。”莫备说道:“他们是万万不愿在这个节骨眼上对其不利的。再者,朱陈交游广阔,很多人都愿意为他说话,故乾脆不要问,以免打草惊蛇。”
    “我明白了。”邵树义点了点头,道:“那么不问朱陈,只谈商事呢?”
    “或许可以。”莫备说道。
    “那就行了。”邵树义笑道:“此事麻烦莫公了。”
    “我说不上话的。”莫备苦笑道:“还得荣甫公或夫人出面。”
    “这样啊。”邵树义沉吟片刻,道:“看来得拿出点真本事,好好运完一趟货,才有底气提条件了。
    “”
    莫备似乎对这个不太感兴趣,只见他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邵舍,你可有什么方略?万一失了手,让人有了防备,事情就难办了。”
    邵树义嗯了一声,没回应老莫的担忧。
    最近旬日,蔡乱头劫掠昌国州,杀官数人,囂张无比。与此同时,人们也通过劫掠的规模,判断出了蔡乱头的实力:核心百余海寇,外加鼓动起来的数百温台鱼户、盐户、海船户。
    这等实力,放在岸上或许可以想办法剿灭,可在海上就十分麻烦了,不一定打得过即便打得过,也不一定能准確抓住人家的行踪。
    台州盐徒方国珍似乎逃过一劫,並且因祸得福,大肆抢占蔡乱头留下来的灶区,花钱承包,势力急剧扩大。
    行省、南台都被这事吸引了目光,作为官府的好打手,朱陈说不定也在关注此事,自然就忽略其他了。
    邵树义决定下个月跑一趟龙湾市,趁机打探下情况。
    总务房的人很快把茶端了过来。
    邵树义亲手接过,將其中一杯送到莫备面前,然后又问道:“可还有什么事?”
    “邵舍是要去江阴了吗?”莫备问道。
    邵树义嗯了一声,道:“过年兴许会回来。”
    莫备犹豫了下,道:“夫人托我带一句话。”
    “请讲。”邵树义脸色一正,道。
    “便是不得已,亦当有所为有所不为。”莫备说道。
    邵树义默默咀嚼了两遍,点头道:“我知道了。”
    ******
    腊月初一,邵树义搭乘新买的“昆丙”船,顺著娄江放舟而下,直趋刘家港。
    临行之前,去盐铁塘附近的郑氏船坊转了转,给李壮送了些腊日礼品。
    抵达刘家港后,又在钱百石那坐了半天,同样送了一份礼。
    接著便再没停留,船只溯流而上,於腊月初四傍晚抵达了马驮沙。
    天色暗下来时,人已经来到了崇圣寺,留守的李辅、卞元亨、高大枪等人纷纷前来拜见。
    “江阴那边传来消息,王白派人到黄田港,带了句话。”李辅说道:“只四个字,“这事做得”。”
    邵树义放下了心,旋又看向李辅,笑道:“你好像不是很乐意?”
    李辅犹豫了一下,道:“终日杀来杀去,杀的都是一”
    “不杀朱陈,如何成就大事呢?”邵树义反问道。
    李辅默然片刻,拱了拱手,不再问了。
    卞元亨则说道:“邵大哥,蒋、展两家又送来了十二套皮甲,等你回来分呢。”
    “钱款结清了吗?”
    “也等你回来给,虞舍还在太仓,陆朝恩不敢做主。”
    “行,我这就用印批钱。”邵树义点头道:“第三批何时能做完?”
    “恐要正月底了。”
    “我知道了。”邵树义想了想后,说道:“大枪,你队先挑九副甲,剩下的给武兄弟”
    。
    高大枪很是高兴,笑道:“这样就齐了,我抽空好好练练他们。”
    卞元亨则有些遗憾,他们队大概要正月底才能配齐了。
    “得多找几个人制甲。”邵树义又道:“江官宝说孤山那边有皮匠,或许可说服他帮忙打制甲冑。此事””
    邵树义看向李辅。
    李辅立刻点头。或许在对付朱陈之事上他有异议,但对於造反有帮助的东西,他从来都不含糊。
    邵树义隨后又问了问训练的事情,得知一直在按计划操练,並未懈怠之后,便叮嘱了几句,让他们散去了。
    还没休息多久,崇圣寺住持惠永和尚又跑了过来。
    “有事?”邵树义诧异道。
    惠永点了点头,道:“冬月里有两名僧人来此,得知他们来意后,我便自作主张將其扣下了。”
    邵树义眉头一皱,问道:“没和江官宝、李辅他们说?”
    惠永摇了摇头,有些忐忑地看向邵树义。
    邵树义嘆了口气,道:“以后不要这么自作主张。”
    惠永低头应是。
    “为什么扣下他们?”邵树义问道。
    惠永一下子来了精神,道:“好教曹舍知晓,其中一人来自淮西香会,许是来此发展教眾的。另一人则来自江寧,旁敲侧击地打听有关曹舍你的事情。”
    好傢伙,两个人竟然不是同一伙的!
    邵树义心神一凛,问道:“他们为何来崇圣寺?”
    “僧人出门在外,衣食无著之时,要么化缘乞討,要么在寺庙里对付几天,寻常事也l
    惠永答道。
    邵树义缓缓点头,问道:“有没有审问过?”
    “问了一些,有一个人嘴很硬,没问出什么名堂。”惠永说道;“我又不敢用刑,就等曹舍你回来呢。”
    邵树义有些好笑地看向他。
    寺庙住持,动不动扣人,张口就是“用刑”,这是正经寺庙吗?
    “带路,我去看看。”邵树义站起身,吩咐道。
    惠永行了一礼,头前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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