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师是好人。”
没有在意小团体的低语,江汐源自顾自说著:
“我的学费,有一半是赵老师出的。”
除了陈野以外,几人都愣了一下,
他们猜得到老赵在这里做了很久的慈善,帮了很久的忙,
久到,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了,
但他们永远也没法猜到,老赵到底做过多少事情,到底,改变过多少人的人生。
“不只是我,”
江汐源继续说,
“只要是院里上学的孩子,赵老师都一直帮著。他说,只要我们能读,只要我们想读,他就一直供。”
她看向身边那个名字一听就是牛马好材料的男同学,
白尚班同学接过话:
“汐源是体育生,要给学校交训练费,前段时间江中和六中抢苗子,找到汐源,说给她减免训练费。”
“赵老师那会儿还特意跑来六中跟她说,说江中不如六中,让她別转学,钱不够他补。”
666没想到赵立春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也当校奸。
那女生又重新接回话茬子:
“我的学费其实是有减免的,加上自己在校外做一些兼职,其实能维持生活了,但赵老师还是每个月给我打一些钱,说是生活费。”
江汐源笑了,笑容里有感激,还有一丝对那个中年老鰥夫的无奈:
“我说不要,他就生气。”
陈野想像著老赵说这话的样子——
一定是板著脸,瞪著眼,但眼底全是温柔。
那个抠门到喝茶叶沫子、骑破自行车、一件山寨衣服穿十年的老赵,
却默默守护著几十个孩子的青春,捍卫著十几个老人的尊严。
“赵老师,每个月都固定打两次钱,一次是15號,他发工资的那一天,他会给福利院打五千块钱过来,”
“一次是1號,他辅导班结工资的那一天,有时打的多,有时打的少,少的时候也有五千,多的时候能有七八千。”
几人都没有说话,
江汐源和白尚班,乃至福利院的所有人,他们或许都不知道一件事——
老赵的补习班,三月底就因为违法经营被取缔了。
老赵,已经失业很久了。
他四五月给福利院转的钱,是哪里来的......
没人能告诉他们。
陈野轻轻攥住乐瑶的手,她有些颤抖,陈野示意她不要说。
“赵老师他……”
乐瑶小声说:
“从来不说这些。”
“他当然不会说。”
白尚班说:
“汐源有次组织福利院的孩子们给赵老师写感谢信,被他骂了一顿,说好好读书就是谢我,你们整这些没用的干嘛。”
眾人都沉默了。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老赵的那些调侃——
抠门、邋遢、老光棍......
多么浅薄,多么可笑。
他们看见的,是他破旧的保温杯,是他洗得发白的衬衫,是他总是念叨的省钱。
但他们没看见的,是他用这些省下来的钱,
拯救了一个又一个孩子的童年。
下午,大家跟著江汐源和白尚班在福利院打扫卫生,
几人分成几个不同的小组,陈野帮著白尚班打下手,在木工房替福利院的孩子们修桌椅。
“你每周都会来吗?”
眼见白尚班无比嫻熟的加固著一张张椅子,陈野很好奇,
白尚班又不是出身在福利院,为什么对这里的工作这么熟悉?
“几乎吧,汐源每周都会回福利院,我也就每周陪著她来一趟,来久了,这些事情就都会做了。”
白尚班一边用锤子敲著有点鬆动的榫卯椅腿,一边跟陈野交谈:
“喜欢一个人,就要去包容她,包容她的出身,包容她的过往,老话说,爱屋及乌。”
白尚班从陈野手中接过一颗新的钉子:
“如果你想和她有以后,那她的故事,就是你人生的必修课,汐源对我如此,乐瑶,对你也一样。”
?
眼见陈野愣住了,白尚班补充道:
“不好意思,有些唐突了,我略懂亿些心理学,刚刚看你们俩的反应,看出来的罢了。”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修好了桌椅,白尚班把工具归到一起:
“学弟,作为过来人,我提醒你一句,你那个小女友的故事,稍稍有点复杂......”
白同学组织著语言:
“照理来说,她父母的债是落不到她头上的,但因为某种原因......反正,普通人要是沾上,这辈子都毁了。”
“当然,正如我所说,喜欢一个人,就得包容她的一切,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和她一起面对,我们確实是很像的人。”
陈野不知道白尚班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这很明显是什么心理学的託词解释不清楚的。
他只能怀疑又是一个新的超能力患者,
圣白尚班,超能力是......
全知全能?
这他妈跟我们画风都不太一样了啊!
说实在的,陈野真的很討厌谜语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对於白尚班,他就是討厌不起来,
他们俩之间总有那种莫名的联繫,
陈野没有亲兄弟姐妹,但他很確信,哪怕是真正同父同母的兄弟,也不会有这种反应。
他回答道:
“谢谢你提醒,我自己有数。”
白尚班拍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转头跟陈野最后说了一句话:
“学弟,拜託你一件事,这段时间,你们赵老师为了福利院,想卖掉自己的传家宝。你和他关係近一些,设法阻止他一下。”
这也是心理学看出来的?
你他妈演都不演了是吧?
还未等陈野反应过来,白尚班就离开了木工房。
陈野思考著白尚班的话,虽然听起来有些鬼扯……
不过如果是他说的......
总感觉可信度很高的样子。
再加上老赵確实失业了,手上应该没什么钱。
要是他真有什劳子传家宝,最近这段时间卖掉的可能性確实不低啊......
不行,还真得当个事办,侧面打听一下。
正在陈野寻思怎么阻止老赵的时候,瑶子推门进了木工房:
“陈野,我们该走了。”
陈野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
“確实该回去了,还得回学校上晚自习,白尚班和江汐源呢?”
“他们跟我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先走了。”
陈野跟著瑶子出去,一行人走出福利院。
王阿姨送他们到门口,再三道谢:
“以后常来啊,孩子们喜欢你们。”
“一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