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过去了。
    秦兽盘坐在洞府深处，面前石台上堆著一小堆灰白色果核。
    那是天机法则果炼化后留下的残渣。
    十年时间，他把手头上所有的天机法则果全部炼化了，一颗不剩。
    识海之中，法则树静静地矗立著。
    那根新长出的枝条呈灰白色，像是龟甲上的裂纹，又像是占卜用的卦象。
    秦兽用神识丈量了一下，这根枝条的长度竟然达到了十五寸。
    比他之前入门的雷之法则还多出三寸。
    “天机法则……”
    秦兽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道灰白色光芒。
    他伸出手掌，五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抚摸什么无形的东西。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世界变得不一样了。
    空气中流动的灵力有了方向，远处的海面上有几只妖兽正在廝杀，岛上的灵药园里，孙伯阳正在给七七寿元果浇水……
    这些不是神识探查到的。
    神识探查是用自己精神力去扫描外界。
    而天机法则给他的感知，更像是黑暗中自然存在的光。
    他不需要主动去探查，信息自己就涌过来了。
    趋吉避凶，感知危险。
    天机法则的核心就是这两样。
    秦兽收回手掌，嘴角微微上扬。
    他之所以选择先炼化天机法则果，而不是继续提升五行法则，原因很简单。
    灵界的异族太多了。
    这些异族各有各的种族天赋，有些擅长隱匿，有些擅长幻术，有些擅长灵魂攻击。
    单靠神识探查，根本防不住。
    但法则层面的感知就不一样了。
    无论异族的天赋有多强，只要他们还在天道的范畴內，天机法则就能捕捉到他们的痕跡。
    “有了天机法则，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就藏不住了。”
    秦兽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十年的闭关，让他的身体有些僵硬。
    他走到洞府门口，推开石门，阳光洒在脸上，带著海风的咸腥味。
    岛上的风景和十年前没什么变化。
    远处的海面依然平静，灵药园里的两株灵药长势良好，七叶青莲的花蕾比十年前又鼓胀了几分，七七寿元果树上的青色果实也大了一圈。
    孙伯阳正在药园里忙碌。
    他弯著腰，手里拿著一把玉铲，给一株四阶灵药鬆土。
    动作很慢，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
    秦兽没有打扰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天空。
    天机法则给他的感知中，那片天空似乎有什么东西……但又不確定。
    “是错觉吗？”
    秦兽皱了皱眉，又凝视了片刻，那种感觉消失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到洞府。
    岛屿东南方向，三千里外的高空。
    云层之上，六道身影悬停在半空中。
    他们穿著漆黑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长袍在风中纹丝不动，像是黏在了身上。
    这六个人，不，六个影族修士，正低声交谈著。
    为首的那个身材最高大，兜帽下露出半张灰白色的脸，下巴尖削，嘴唇薄如刀锋。
    他的气息最为深沉，是化神圆满修为。
    另外三个站在他身后，也是化神圆满，只是气息稍弱一些。
    最后两个站在外围，是化神后期。
    六位化神期影族。
    这个阵容，放在东域任何地方都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消息確认了？”
    为首的那个影族开口了。
    “確认了，族长。”
    站在他左手边的一个影族说道，“那座岛上的驻守修士换了一个人，化神中期，刚飞升没多久的下界修士。”
    “化神中期？”
    族长嘴角微微上扬，“青云宗是没人了吗？”
    “听说是因为派系斗爭，被发配过来的。”
    另一个影族补充道，“本土派的人故意给他安排了这么一个差事。”
    “人族的派系斗爭……倒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族长冷哼一声，“那两株灵药还有多少年成熟？”
    “按照正常生长速度，还有七十五年。”
    “七十五年……”
    族长沉吟片刻，“太长了。我们需要催熟。”
    “催熟需要灵植师，我们手头没有。”
    一个影族说道，“而且催熟过程中灵药的药性会流失，得不偿失。”
    “那就等。”
    族长说道，“但不能干等。先派人去探探虚实。”
    “派谁去？”
    族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珠子，轻轻一捏。
    珠子碎裂，一道黑光从裂缝中射出，落在半空中，化作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穿著青云宗外门弟子的服饰，修为是化神初期。
    但他的眼神空洞，面色苍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这个人族修士，是我们半个月前在海上抓的。”
    族长说道，“让他去岛上打探情况。
    如果岛上没什么防备，我们就直接动手。
    如果防备严密……那就再等等。”
    “他会不会出卖我们？”
    “他的神魂已经被我种下了禁制。”
    族长淡淡地说，“他不敢。”
    三天后。
    秦兽正在洞府中整理储物戒，忽然感知到岛外有一个人影靠近。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先放出了一批灵虫。
    这些灵虫是他从下界带上来的，品阶不高，只有三阶左右，但胜在数量多、隱蔽性强。
    灵虫从洞府的通风口爬出去，散落在岛屿四周的草丛和树丛中，用复眼观察著周围的动静。
    片刻后，灵虫传回的信息匯聚到秦兽的识海中。
    只有一个人，化神初期，穿著青云宗的服饰，正在大阵外徘徊。
    秦兽微微皱眉。
    天机法则给他的感知中，这个人身上带著一股不太对劲的气息。
    说不上来是什么，就像是……有什么东西附著在他身上。
    “孙道友，外面来了个人，我去看看。”
    秦兽给孙伯阳传了一道神识，然后起身走出洞府。
    大阵外，那个中年男子看到秦兽出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拱了拱手。
    “这位道友，在下刘志远，青云宗外门执事，奉命在附近海域巡查。路过此地，想討杯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