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眾人,条理清晰地分析:“周启文同志长期主政地方,既有基层治理经验,又有统筹全局的能力,性格沉稳,处事圆融,能协调好各方关係。相比之下,赵东来过於刚猛,容易树敌,不利於全省政法系统的团结。选周启文,既能避开爭议,又能確保稳定与发展两不误,是当前最折衷、最妥当的选择。”
高育良突然改口声援周启文,看似妥协,实则是为了阻断赵东来的上位之路,会议室里的局势,瞬间又变得微妙起来。
沙瑞金目光扫过在座眾人,语气平缓却透著权威:“嗯,大家这么一说,周启文同志和赵东来同志的能力都不错。这么看来,汉东能人还是不少嘛,也不是离开一个人就不能转了。”
话音微顿,他特意加重语气,看向眾人:“赵东来同志我听说过,这位同志能力確实不错,立场坚定,是公安队伍里难得的干將。”
坐在下首的丁义珍闻言,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不动声色地瞥了沙瑞金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哂然,暗自腹誹这位省委书记又开始居高临下、轻飘飘地定调子了。只是不知道这个赵东来什么时候投靠沙瑞金了?脸上却没显露出半分,只是不著痕跡地白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
沙瑞金浑然未觉,先是三言两语总结了前面几位常委的发言,既肯定了眾人的考量,又隱隱偏向自己属意的人选,末了,目光径直落在始终沉默的丁义珍与何林身上,语气带著点名的意味:“丁市长、何省长,你们两位也发表一下看法吧。”
何林刚到汉东不久,对省內复杂的人事关係还在摸索阶段,自然不愿轻易表態,顺势將话头拋给了丁义珍:“我刚来,对这些同志的具体情况了解得还不够深入。丁市长,赵东来是你们京州市的老人了,你和达康书记和他共事时间长,最有发言权,达康书记已经说了他的看法。你觉得这位同志怎么样?”
丁义珍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掠过脸色平静的沙瑞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何省长,我和赵东来確实共事多年。论业务能力,抓治安、破案子,他確实有两把刷子,这点我不否认。但要说沙书记评价他『立场坚定』,我实在不敢苟同。”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丁义珍身上。
何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哦?丁市长这话从何说起?还请详细说说。”
丁义珍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场眾人,缓缓开口:“大家应该都还记得半年前的116事件吧?当时情况危急,我临危受命担任应急处置小组组长,赵东来同志也是小组成员之一。”
“当然知道。”何林立刻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敬佩,“虽然当时我还没有来汉东,可是,当时丁市长临危不乱,一系列应对措施果断周全,稳住了局面,堪称教科书级別的处置,我们这些后来的都印象深刻,受益匪浅。”
高育良坐在一旁,適时接过话头,语气诚恳:“我也深有感触。那次事件,丁市长用实际行动给我们所有人上了一堂別开生面,生动形象的课,让人受益匪浅。让我们明白了什么叫责任担当,什么叫大局为重。”
丁义珍微微頷首,继续说道:“何省长,高书记过誉了,这都是我分內之事。就是在那次事件中,关键涉案人员蔡成功被控制在京州市公安局。我作为组长,三令五申,强调在调查结论出来之前,没有我的书面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提审、接触蔡成功。”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可赵东来同志呢?他非但没有严格执行命令,反而放任反贪局的侯亮平直接见到了蔡成功。从那以后,蔡成功就像换了个人,无论我们怎么审讯,他都一言不发,只反覆强调要见侯亮平,导致整个116事件的核心调查一度陷入停滯。”
“事后我专门找赵东来同志核实情况,质问他为何违抗命令。你们猜他是怎么回应我的?”丁义珍看向何林,脸上带著几分嘲讽的笑意。
“他怎么说?”何林追问道,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悦。
丁义珍冷笑一声:“他说,我和他同级,我无权指挥他。何等囂张,何等目无组织!”
会议室里一片譁然,眾人脸上神色各异。
何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严厉:“岂有此理!丁市长当时是应急小组组长,代表的是省委、市委的临时权威,他居然敢以同级为由公然违抗命令?这样的人,连上级部署都敢无视,连组织纪律都拋在脑后,要是真提拔到副省长的位置上,手握重权,那还了得?到时候谁还能约束得了他?谁还能指挥得动他?”
高育良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语气尖锐地附和道:“何省长说得对!这赵东来不仅能力不行,更是目无尊上,藐视纪律,公然违抗上级命令,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留在公安队伍,更別说提拔重用了!依我看,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他说著,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向一旁的李达康。此刻的李达康脸色铁青,双手紧紧攥著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显然被丁义珍这番突如其来的“背刺”气得不轻。
高育良心中暗自得意。他一直以为丁义珍是李达康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桿心腹,两人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可没想到关键时刻,丁义珍竟然会当眾拆李达康的台,狠狠给了赵东来这个李达康的得力干將一刀。
看著李达康吃瘪的模样,高育良只觉得连日来被李达康处处针对的憋屈一扫而空,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眉头微蹙,目光在丁义珍和李达康之间来回扫视,心中暗自思忖。他没想到丁义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发难,更没想到会牵扯出116事件的旧帐。本以为赵东来表面上还是是李达康的人,李达康和丁义珍不会反对,没想到丁义珍居然背刺李达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