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面对面
陈晨离开易水河岸边,返回县城。
没再想甄惜姐弟俩的事,眼下首要的,是去一趟警局。
说是去问问立功奖励的钱下没下来,其实只是个幌子。
他手上不算缺钱,空间里还有不少大黄鱼。
醉翁之意不在酒。
上次来警局做笔录,也算认识了几个警员,不算轻车熟路,却也不用瞎打听。
门口值班的小警员,正是上次给他做笔录的那个,见了陈晨,立刻笑著迎了上来。
“小陈同志,你有事吗?”
陈晨点点头,笑著应道:“我想找下赵局或者刘队,问点事。”
小警员摆了摆手,领著陈晨往院里走。
警局是老式的砖瓦房,墙上刷著“为人民服务”的白漆標语,院子里摆著几张旧桌椅,几个警员正低头忙著整理资料。
小警员把陈晨领到一间办公室,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你先坐著等会,刘队马上就过来。”
陈晨接过水杯,道了声谢,坐在椅子上等候。
目光在外面扫了一圈,没看到自己想见的人,心里稍稍有些失望。
他喝著温水,耐心等著,没多大会,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刘国春走了进来。
“小陈,你怎么来了?是来问立功奖励的事吧?”刘国春一边坐下,一边问道。
他也知道现在村里不好过,陈晨这身穿的一看就很贫苦,自然以为陈晨家里等米下锅呢。
陈晨心里清楚他的想法,乾脆顺水推舟,脸上露出几分为难:“嗯,刘叔,唉,家里確实有点紧。”
“您也知道现在村里的情况,粮食不够吃,大人孩子都得省著点。”
刘国春跟著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是啊,现在大家都难。”
“北边老大哥的帐要还,周边也不太平,今年粮食又减產,家家户户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他顿了顿,又道:“你的事,赵局已经去过两次省城了。”
“不过你这情况比较复杂,不是普通的立功,我们给你破格上报了,算重大立功,奖励应该不少,过完年差不多就能下来。”
陈晨脸上露出几分惊喜,端著水杯的手顿了顿。
他也没想到,这能算重大立功。
要是军队、警局的人,或是工厂的工人,立了重大立功,肯定能提级,甚至有可能连升两级,流程也简单。
可他是个农民,连工人都不是,这事就比较麻烦了。
给奖励钱,意义不大,而且这年头物资紧张,也不可能给太多。
他琢磨来琢磨去,也想不明白,警局会怎么奖励他。
陈晨喝了一口温水,站起身:“多谢刘叔告知,那我就不耽误您忙了,先回去了。”
“没事,我送你出去。”
刘国春也站起身,陪著陈晨走出办公室。
两人刚走到院子门口,迎面正好走来一个男人。
男人是独臂,剩下的那只胳膊格外长,身子摇摇晃晃的,走路姿势有些怪异,像一只断臂的老猿。
“云山,这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抓住那个变態的小陈。”
刘国春笑著介绍道,又转头对陈晨说:“小陈,这是咱们警局的副队,王云山,功夫可厉害了。”
王云山停下脚步,那张平日里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小陈同志,多亏了你,身手不错。”
看得出来,他不善言谈,说话语速很慢,也很简洁。
陈晨脸上也有些僵硬,面对面,才感觉到他身上的压迫感有多强。
一条长臂,沉在下面,都快能摸到膝盖了,一拳能將近百斤的头狼打飞,脖子打断,不是开玩笑的。
陈晨挤出笑容,语气诚恳:“云山队长你好,没啥多亏不多亏的,人人都要爭做排头兵,谁遇上这种事,都会尽力的。”
王云山呵呵一笑,抬起那只独臂,轻轻拍了拍陈晨的肩膀,手上稍微用了点力。
触到陈晨肩膀上的肌肉,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也稍微相信赵磊和刘国春说的话了。
当时他不在县城,赵磊说陈晨一拳把那个变態的肝打爆了,他压根不信。
即便后来看到了伤情,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对了,刚刚忘了跟你说,那傢伙被送医院抢救回来了。”
“你那一下还真够寸的,正好给他肝臟打破了,再狠点人就没了。”刘国春忽然想起一事,对陈晨说道。
陈晨脸上立刻露出慌张的神色,连忙问道:“啊...这么寸吗?那我没责任吧?”
他心里门几清,但装出慌乱的神色,影帝上身。
“嗨,能有啥责任,那傢伙打死都活该。”
“他本来就在津门那边犯了大事,流窜到咱们这儿,身上背著十来条人命,手上全是血债。”
“要不怎么给你申请重大立功呢,赵局这两天去津门对接案情了,还不知道哪天能回来。”刘国春摆了摆手,语气气愤。
王云山也跟著点了点头,显然干分赞同刘国春的话。
他看向陈晨,问道:“你多大了,小陈?”
“过年就16了,云山队长,咋了?”陈晨如实回答。
他跟王云山还不太熟,没好意思叫“叔”。
“没事,就是觉得你这体格子不错,常年干活吧?”王云山又问道,目光落在陈晨的胳膊上。
“额...嗯,队上有活计就去干,主要还是家里的活多。”
陈晨顿了顿,又道,“我爹不在了,家里就我一个年龄够的男娃,活计都得我来扛。”
警局早就把他的背景调查清楚了。
上次做笔录的时候,他也说过家里的情况。
而且他家里是八辈贫农,成分红得不行,往上数几代,都没有一点问题。
这时代,成分好,走到哪儿都硬气。
“行,身子骨是真不错,可惜了。”
“年龄也合適,嘖嘖,就是这年头,不好整了。”
王云山嘆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可惜的神色。
他今天比平日里话多了几句,语气里的惋惜,不像是装出来的。
陈晨没多问,只是笑了笑,点了点头。
三人在院子门口又聊了几句,大多是刘国春在说话,王云山偶尔插一两句,陈晨则是耐心听著。
很快,陈晨跟两人道別,转身离开了警局。
他没问王云山那几句“可惜”是什么意思。
因为类似的话,纪老头也跟他说过,核心就一个。
没肉吃。
练武讲究“穷文富武”,自古都是这个道理。
练武得吃好、喝好,补充体力,要是连饭都吃不饱,越练越亏空身体,最后只会得不偿失。
陈晨不缺肉,空间里有山鸡、野兔、鱼,还有不少粮食,隨便吃。
但他没法跟任何人说,这很苦恼...
陈晨这边刚走出警局大门,那边王云山和刘国春还站在院子门口交谈。
刘国春看著陈晨远去的背影,问道:“你想收徒弟了?你这身功夫,不传下去也太可惜了。”
王云山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收不了,这世道,怎么练功?”
“我家那两个小子,现在连饭都吃不饱,別说练功补身体了。”
“而且我师父交代过了,这年头不太平,不让我收徒弟,我不敢违逆他老人家。”
刘国春也跟著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嘆:“唉,那真是...”
他想了想,又拍了拍王云山的肩膀:“算了,也没啥可惜的。”
“练得再好,也顶不住啪啪两下。”
说著,他抬手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大黑星手枪。
两人正准备转身进院子,刘国春忽然瞥见斜侧的胡同里,有一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
他皱著眉,大喝一声:“唉,那个谁?你鬼鬼祟祟的干啥呢?”
那人影愣了一下,没敢动。
刘国春盯著他看了半天,一时想不起他叫啥名字。
“高明,段老虎的人。”王云山在旁边提醒道。
“哦,对,高明!”
刘国春一拍脑袋,想起了这个人,“过来,你有啥事?东张西望的?”
胡同里的高明,刚才一直躲在角落里,目睹了陈晨从警局院子里出来,还和王云山、刘国春聊得十分熟络。
他看著陈晨的背影,觉得有些眼熟,琢磨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听到刘国春的喊声,他心里一慌,连忙从胡同里跑了出来。
“公安同志,不敢不敢,我没啥坏心思,就是有点事想跟您说。”
“刚才看您二位在聊天,没好意思过来打扰。”
刘国春皱著眉,语气严肃:“有什么事,赶紧说。”
“最近快过年了,告诉段老虎,老实点,別惹事。”
高明连忙点头哈腰:“哎,哎,我一定转告,一定转告!”
“同志您放心,我们都是守法老百姓,绝对不惹事。”
他嘿嘿笑了两声,又道:“不过...最近拐子胡同来了一伙外地人,看著挺凶的,经常在胡同里晃悠。”
“我就是过来跟您匯报一声,您最好多看著点,別再出前些日子的事。”
高明说的就是那穿女装的傢伙,虽然抓住了,但弄得县城人人自危。
说著,他掀开自己的棉袄,露出腰上的伤,青一块紫一块的,十分显眼。
“您看,我这.....
”
王云山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他的腰上,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受伤的地方。
“嘶啊——!”
高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白,“王队,您轻点,疼疼疼!”
王云山没理他的哀嚎,收回手,语气冷淡:“戳脚,你要报警?”
高明连忙摆摆手道:“不报警,不报警,这点小事,不用麻烦公安同志。”
“我就是自己不小心磕的,自己磕的,跟他们没关係。”
段老虎让他来,只是打个预防针,不是真的报警得罪人。
这年头,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缺粮,黑市里也越来越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行了,事情我知道了,你走吧。”刘国春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
“哎,好嘞,谢谢公安同志,我这就走,这就走。”高明如蒙大赦,连忙转身,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另一边,陈晨没看到胡同里的高明,他沿著街道往前走,找了一个没人的小巷子。
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意念一动,钻进了空间里。
偽装好,他走到空间里的池塘边,对著水面看了看自己的装扮。
他摸摸假鬍子,喃喃自语:“这偽装,也就第一次见还行,要是时间长了,熟悉了很容易被看出破绽啊。”
说著,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凤头蜂鹰,那傢伙正蹲在石头上,低头喝水。
“你说呢,鹰子?”
凤头蜂鹰抬起头,用那双金黄色的小眼睛盯著陈晨看了片刻,又低下头,继续喝水,理都没理他。
“嘿,你这小东西,还没驯服呢。”
“等我忙完手里的事,看我不熬死你。”陈晨笑著骂了一句。
他没再多耽误,又稍微整理了一下帽子,確认没什么破绽,才意念一动,出了空间。
他沿著街道,绕了几个胡同,朝著拐子胡同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拐子胡同的入口,陈晨就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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