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下九流的东西
陈晨皱著眉,脚步没停,慢慢往拐子胡同里走。
胡同入口的警戒比预想中严些,多了两个放风的人。
两张熟悉的面孔。
梁子和胡东。
上次他来胡同里交易粮食,和两人打过交道。
印象里,胡东最是敏锐,眼神亮得很,举手投足间藏著利落劲,多半是有真功夫在身的。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冬日的天短,傍晚来得格外快。
好在胡同口掛著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映著半条胡同,能勉强看清人脸。
陈晨刚走近,胡东就抬眼扫了过来,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不动声色地和梁子对视一眼,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胡东率先迈步走了过来。
“兄弟,好久不见了。”胡东的语气算不上热络,却也客气。
陈晨停下脚步,目光淡淡扫过两人,故意用標准的普通话笑了笑。
“嗯,好久没来了,最近忙著去別的地方折腾,没顾上过来。”
他现在的身份本就是外地人,说普通话刚好契合,也能减少不必要的怀疑。
胡东果然没对他的身份起疑心,只是眉头微微皱了皱,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提醒道。
“兄弟,你要是来卖粮食的话,小心点。”
“来了一伙外地人,行事也张扬,有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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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晨心里一动,顺势追问道:“外地人?听口音是哪里的?”
旁边的梁子插了话,语气有些含糊:“听著像是南边的,具体是哪,没听太明白,口音挺绕的。”
陈晨轻轻点头,心里大概有了数。
多半是南方有人北上卖粮来了。
这几年闹灾荒,最严重的是北方、中部和西北一带。
南方本身多雨,河流多,气候也更適宜耕种,虽说也受了旱灾影响,但比北方轻得多。
现在国家也在调集南方的粮食北上,缓解北方的粮荒,但也杯水车薪。
“没事,今天不是来卖粮的。”陈晨摆了摆手,语气隨意。
说完,他没再多和两人寒暄,径直朝著胡同深处走去。
刚走进胡同没几步,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爭吵声,比平日里热闹了不少。
陈晨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很快就看到一个穿著陌生棉袄的男人。
男人靠在土坯房的墙上,双手插在棉袄袖子里,脑袋时不时左右转动,东张西望,显然是在放风。
不止这一个,胡同两侧的墙角,还零星站著几个同样穿著陌生棉袄的人,个个神色警惕,目光在来往的人身上扫来扫去。
那些人也注意到了陈晨,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著。
陈晨视若无睹,脚步没停,径直往里走。
胡同里的摊位摆得不少,一块破旧的麻袋铺在地上,就成了一个小摊子。
摊位上的东西五花八门,大多是日用品和手工品。
有缝补好的旧衣服、纳好的布鞋、粗糙的陶碗,还有些妇女做的针线活、编的竹筐竹篮。
不少摊主压根不要钱,只换粮食。
陈晨慢慢往前走,目光在各个摊位上扫过,忽然看到一个摊位上摆著几双纳好的新棉鞋。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棉鞋,鞋尖已经磨破了,鞋底也薄得不行。
陈晨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对著守摊的老汉问道:“老叔,这棉鞋咋卖?”
老汉约莫六十多岁,头髮花白,脸上刻满了皱纹,双手紧紧插在棉袄袖子里,冻得脸色发紫。
听到问话,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陈晨身上,声音有些沙哑:“一块五一双,要是有粮食,最好用粮食换,五斤粗粮就成。”
陈晨心里暗自一惊,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粮价竟然涨到这个程度了?
他一个月前过来交易的时候,粗粮才一毛左右一斤,这才一个多月,就翻了几倍。
“那这几双,我都要了。”
说著,他从隨身带著的布口袋里,掏出一袋粮食,里面装的都是小米,颗粒饱满。
他把粮袋递到老汉面前,笑著说道:“老叔,您掂量掂量,看看这些够不够。”
老汉是常年种庄稼的人,对粮食的重量格外敏感,接过粮袋,用手掂量了一下,又凑到煤油灯底下看了看小米的成色。
他脸上露出几分喜色,连忙点头:“够的,够的。”
老汉心里清楚给多了,却没提出来,只是小心翼翼地把粮袋揣进怀里,生怕被別人看到。
陈晨也没在意,拿起棉鞋,仔细看了看,针脚密实,棉花也填得足,手感厚实,便满意地收进自己的布口袋里。
离开棉鞋摊位,陈晨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一个摊位上摆著不少瑕疵布。
都是些顏色不均、边缘破损的粗布,算不上好料,却能用来缝补衣服,或是做些简单的被褥。
陈晨走上前,討价还价了几句,最后用两块钱,买走了所有的瑕疵布。
隔壁摊位上摆著几袋旧棉花,顏色发黄,有些结块,却还算乾净,不影响使用。
现在棉花也是紧缺物资,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陈晨直接把旧棉花全收了,用粮食付了钱。
一路往前走,又看到一个卖铜镜的摊位。
摊位上摆著一面小小的铜镜,镜面有些模糊,边缘也有些磨损,却还算完整,上面刻著简单的花纹。
他凑过去看了看,心里暗暗嘀咕:这玩意,看著不像普通的铜镜,难不成是文物?
可他没敢问,也没必要问。
这年头,老百姓压根没有文物的概念,別说这样一面普通的铜镜,就算是青花瓷,也摆在商店里卖,或是用来换粮食。
他对著摊主问道:“这铜镜咋卖?”
摊主是个年轻人,看了看陈晨,隨口说道:“五毛钱,要就拿走。”
陈晨没犹豫,掏出五毛钱递给他,拿起铜镜,隨手放进了布口袋里,转身继续往前走。
一路走走停停,买了不少东西,布口袋渐渐鼓了起来,沉甸甸的。
走到胡同中间的时候,陈晨终於看到了那群外地人。
和他预想的不一样,这群外地人並没有闹事,只是安安静静地摆著摊。
摊位很大,铺著两块大大的麻袋,上面摆满了粮食,旁边停著两辆三轮车,车上也装满了粮袋,看著分量不轻。
一共有四五个人守著摊位,个个神色严肃,偶尔有人问价,他们才会开口回应,语气也算不上客气。
围著摊位买粮食的人不少,大多是老百姓。
老百姓不管卖粮的是外地人还是本地人,只要有粮食,只要买得起,就会凑上去。
陈晨凑过去看了看,眼睛微微一眯。
这群外地人卖的粮食,竟然有大米。
这年头,大米可比粗粮金贵多了,北方很少能见到,就算有,价格也高得离谱,寻常老百姓根本吃不起。
摊位上用粉笔写著价格,陈晨的目光落在大米的价格上,心里暗暗咋舌。
8毛一斤?
这价格,简直是抢钱..
他一个月前卖粗粮才一毛一斤,就算现在粮价暴涨,粗粮也才3毛左右,这大米竟然卖到了8毛一斤,实在夸张。
他又看了看其他粮食的价格,穀子4毛5一斤,玉米4毛一斤,地瓜最便宜,也得1毛5一斤。
这个价格,已经贵得离谱了,比正常粮价翻了好几倍。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围著摊位,一边不停摇头嘆气,抱怨价格太贵,一边又掏出钱,买上一点。
陈晨蹲下身,他依次摸了摸大米、穀子和玉米的粮袋,大概摸清了粮食的成色。
不算最好,但也不算差,有的还掺了沙土。
“兄弟,你不买就別乱摸。”
陈晨刚按到最后一袋玉米,一道不耐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皱著眉盯著他,脸上满是不耐烦。
“你看什么看?”
男人见陈晨不说话,语气更冲了,“不让你摸不行?大家都在买,你给摸脏了,別人还怎么买?”
陈晨缓缓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嗯,那不摸了。”
他没打算和男人爭辩,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惹麻烦。
趁著起身的功夫,他悄悄催动意念,在几个守摊的汉子身上扫了一圈。
这一扫,他心里就有了数。
其中两个汉子的腰上藏著刀。
还有一个汉子边上的袋子里,藏著两根奇形怪状的兵刃,两头尖锐,中间细长,还歌带著一个小环。
陈晨暗道,这应该就是传闻中的峨眉刺之类的兵器,一般人都耍不起来。
好在,他们身上没有枪,要么是没带,要么是不敢带。
他对著男人笑了笑,意念一动,將峨眉刺收进空间,口袋里的票也收走了,钱没动,钱都在手里抓著,不好收。
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爭执声,声音还有些熟悉。
“嘿,你这小子,跟老头子玩愣的?”
“我要四斤玉米,给你四斤的钱,你却只给我称三斤,欺负老头子我手上没准头?”
陈晨停下脚步,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另一个粮摊前,对著一个年轻的外地汉子说话。
是纪老头。
纪老头依旧穿著那件半旧的棉袄,双手叉著腰,有些生气。
那个年轻汉子,脸上满是不耐烦,皱著眉呵斥道:“老头,你少胡搅蛮缠!
这就是四斤,赶紧拿钱走人,別在这耽误我做生意,废话真多!”
纪老头摇摇头,侧过脸正好看到陈晨,陈晨也凑过去问道:“纪老,好久不见。
“
“嗯,是挺久了,你最近都没来,我这边有点麻烦,等会再说。”
“嗯,您先办事。”
陈晨退到一边,静静看著,纪老头是有本事的,吃不了亏。
纪老头正和陈晨点头示意,身前的外地中年又不耐烦地催了起来。
“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赶紧给钱,装了粮食就不退,別在这耽误老子做生意。”
中年语气冲得很,纪老头压根没理他,目光越过中年,看向胡同另一侧的墙角。
那里站著个青年,脸上一道疤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頜,格外扎眼。
陈晨也认出来了,上次来黑市交易,见过这个疤脸青年,是段老虎的人。
纪老头抬了抬下巴,对著疤脸青年扬声道:“那小子,你过来。”
疤脸青年愣了一下,下意识指指自己,一脸茫然:“啊?叫我?”
他当然认识纪老头,上次被纪老头揍得很惨,至今胳膊还有些酸麻。
他这次来,只是受命在这盯著,要是有闹事的,就赶紧匯报给段老虎。
可纪老头开口叫他,他压根不敢拒绝,只能硬著头皮,悻悻地走了过去。
“您老有啥事?”
纪老头瞥了眼旁边外地中年,缓缓开口:“你去告诉段老虎,不是咱不给他面子。”
“这是他的地界,他就得管好看好,再这么乱下去,迟早出乱子。”
疤脸青年连忙点头,不敢多问一句:“哎,我这就去,这就去告诉虎哥。”
说完,他转身就跑,脚步飞快。
陈晨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
易县这拐子胡同的黑市,对那些外地人来说,在哪儿都是卖粮,换个地方照样能做买卖,哪怕去城外的破庙,也能吸引老百姓过去。
可对段老虎来说,这地方不一样。
他在这黑市倒买倒卖,做的都是擦边球买卖,偶尔还能向摊主收点保护费,靠著这地方混饭吃,甚至能攒下不少粮票钱票。
所以他必须保证黑市的秩序,不能出太大的乱子。
这年头老百姓日子不好过,赵磊也知道黑市能缓解一点粮荒,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真的下死手清理。
可要是真出了人命,闹得太大,赵磊肯定二话不说,就会带人把这地方清了,到时候谁也拦不住。
“老东西,你他妈敢装聋作哑?”
外地中年见纪老头压根不理自己,还叫来了段老虎的人,顿时火冒三丈,伸手就指著纪老头的鼻子骂了起来。
可他的话刚说完,就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啊——!”
纪老头反手就抓住了他指著自己的手,指尖微微一用力,轻轻一掰。
“放手,放手!疼死我了,快放手!”中年疼得脸色惨白,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周围买东西的老百姓连忙往后躲,纷纷远离这个摊位。
原本围著摊位的人,只剩下纪老头,还有站在他身后半米远的陈晨。
“老东西,赶紧放手!”
一道粗哑的声音从侧边传来,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快步走了过来。
汉子看著不过三十多岁,脸上满是悍勇之色,肩膀宽阔,手臂粗壮,一看就很有蛮力。
他三两步就衝到纪老头面前,抬手就朝著纪老头抓著中年的手劈了过去。
手劈到纪老头手附近时,袖子一滑,一把小巧的刀子露了出来,卡在他的手指缝里,刀刃闪著冷光。
“小心。”
对方动作太快,陈晨意念扫到,再开口,已经有些晚了。
不过,陈晨显然小看了纪老头。
纪老头脸上的褶子一展,嘿嘿乾笑两声:“下九流的东西,班门弄斧。”
纪老头脸上都是褶子,露出来的手背却很光滑,瞬间放手,手背往后缩两寸,一转手,手心朝上,五指成爪,擒臂上爪,往上一拿,极为轻巧的拿住来人手腕。
指尖微微一用力,汉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腕传来一阵刺痛,手指缝里的小刀再也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