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皓月心法,杨云兴的託付,美人儿场主商秀珣!
西城,中午。
城下號角与哭喊声骤然炸响!
黑压压的流民被驱赶著涌向护城河,江淮军的攻城梯队紧隨其后,密密麻麻的云梯如狰狞长蛇,直扑城墙。
箭雨倾泻而下,滚石轰鸣作响,厚重的青砖城墙在撞车的衝击下剧烈震颤,簌簌掉落碎石。
苏阳如磐石般立在垛口后,目光如冰刃刮过城下战场。圆满杀生刀法的直觉,让他间锁定云梯顶端的悍卒敌军已开始攀城,近战廝杀就在眼前!
王铁柱握紧长刀,额角青筋暴起。
最靠前的一架云梯上,三名身穿鎧甲、举盾背长刀的江淮军勇士已攀上垛口,钢刀挥落间,瞬间砍翻四五名守军,缺口眼看就要被撕开。他当即大喝一声,提刀直扑上去:“堵住缺口!休让贼寇得逞!”
“王队正!我来助你!”
侧翼的赵大器嘶吼著驰援,挥刀便要从侧面牵制。可他刚衝到近前,迎面就撞上一名手持包铁木盾的悍卒。那悍卒咧嘴狞笑,竟不闪不避,双臂发力將沉重的木盾如攻城锤般猛撞过来!
“嘭!”
赵大器仓促挥刀格挡,却被盾面传来的巨力震得虎口开裂,长刀险些脱手,整个人跟蹌著后退三步,险些坠下城墙。
更远处,江淮军如蚁群般顺著云梯疯狂攀爬,守城的竟陵军將士虽死战不退,却架不住敌军悍不畏死的衝锋,惨烈的廝杀声此起彼伏,鲜血顺著城墙砖缝蜿蜒流淌。
“守住!都给我守住!”
城墙上的守军校尉嘶吼著督战,可面对江淮军悍卒的凌厉攻势,防线已是摇摇欲坠。
苏阳眼神一厉,手按环首直刀刀柄,大成养生內力瞬间灌注双腿!他养生培元功大成,內力打磨得愈发精纯,此刻尽数迸发,脚下青砖竟被踏出一道浅痕。
右脚猛地蹬向墙砖,他如离弦重箭般窜出,途中一名扑来的敌卒挥刀拦阻,被他合身一撞,如遭攻城锤重击,胸骨碎裂倒飞出去,撞在垛口上没了声息。
这一撞看似隨意,实则是他將內力凝於肩头,久经沙场练出的实战巧劲。
“滚下去!”
苏阳一声暴喝如虎啸山林,刀光乍起,每一刀都精准击杀一名登墙江淮军士。
刀光轨跡依稀可见杨云兴所传破锋刀法的影子,却更简练、更霸道一这是他的圆满破军虎魄刀杀招虎魄斩”,裹挟著沙场喋血的凶戾意志!
几个呼吸间,他便硬生生將爬上垛口的十多名江淮军斩杀,尸首拋下城墙,摔得粉身碎骨。
就在此时,城墙上一名提著双斧的悍勇壮汉狂吼著衝来,双斧连劈带砍,竟陵军士兵纷纷倒地,所过之处无一合之敌。
王铁柱见状,咬牙衝上前,以破锋刀法抵挡,却被对方一斧震飞,身躯重重撞在墙垛上,嘴角溢血。
“给我死!”
苏阳回过身来,脚下不停,直衝向使斧的壮汉,一刀悍然斩落!
那壮汉见状,双斧交叉格挡。
“鐺!!!”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下一瞬,在周围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壮汉魁梧的身躯竟被这一刀之力劈得倒飞出去,连带撞飞身后两名同伙,三人径直从城头摔落,落地时已然粉身碎骨。
一刀,轰飞三人!
“苏队正好强的刀法!”
“不愧是苏队正!”
城头先是短暂死寂,隨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杀!!!”
苏阳毫不停歇,刀隨身转。
此刻他仿佛化身战场凶虎,每一刀都精准狠辣,直指咽喉、心口等要害,招式简洁到极致,杀伤力却凶狠到极致!
第二刀斜撩,一名敌卒连盾带臂被斩断,惨叫著跌下城墙。
第三刀横斩,刀光掠过,两颗头颅冲天而起。
第四刀突刺,直取心口,敌卒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轰然倒地。
第五刀回斩,逼退两名合围的悍卒,刀背顺势磕在一人膝盖弯,对方跟蹌间,被及时跟上的赵大器补刀斩杀!
他所过之处,江淮军悍卒如割草般倒下,竟无一合之敌!
那刀法中蕴含的凶悍气势,更是震慑得周围敌卒心神俱颤,原本凶悍的攻势瞬间崩盘。
“我的娘咧————”
李石头张大嘴巴,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看著苏阳在敌群中纵横捭闔,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一这哪里还是当初和他们一起练刀的苏队正,分明是一尊从户山血海中走出的杀神!
“杨教头早说苏队正是刀道天才,今日一见,这天赋果然厉害!”赵大器喉咙发乾,刚才还让他束手无策的悍卒,在苏阳刀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苏阳的刀法,居然猛到这种地步!”
王铁柱杵著刀勉强站起来,看著大杀四方的苏阳,瞪大了眼睛,震撼莫名。
他刚刚险些被双斧壮汉所杀,而苏阳却能一刀斩杀对方,刀刀致命,两人之间的差距让他心惊不已。
不远处,督战的杨云兴死死盯著苏阳的身影,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看得分明,苏阳的迅猛突进,是將內力精准灌注双腿爆发的速度,配合对战场態势的精准洞察!
更让他心神激盪的是那刀法一一確是他传授的破锋刀法根基,却在苏阳手中生出了远超本源的凶悍刀势,已然脱胎换骨!
“这小子————不愧是刀道天才,竟能將破锋刀法练到这等境地,还能悟出新招!”
杨云兴嘴唇哆嗦,眼中爆发出近乎狂热的光芒。
亲眼看著自己传授的武功,在弟子手中绽放出极致威力,那份震撼与成就感,几乎让他仰天长啸。
又有几架云梯搭稳,四名敌卒同时爬上垛口。
苏阳刀光一闪,率先斩落最前一人,隨即侧身避开另一侧的刀锋,反手一刀抹过第二人咽喉。
余光瞥见第三人抬脚踢向赵大器后脑,他毫不犹豫抬脚一踹將其逼退,顺势一刀刺穿其心口。
最后一人见状欲逃,被苏阳快步追上,一刀斩於垛口之下。
四招之间,四名悍卒尽数毙命!
“苏队正厉害!”
守军爆发出震天吶喊,士气大振,纷纷跟著反扑。
“呜!!!!”
就在此时,一道苍凉雄浑的號角声自战场侧翼炸响!
滚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支骑兵如银色闪电,自丘陵后猛然杀出。
人数不过五百,气势却如虹贯日。
为首一骑白马如龙,银枪如雪,身姿窈窕,虽覆面甲,仍能看出是一员女將,那睥睨沙场的凌厉枪意却夺人心魄!
这支精锐骑兵出击时机刁钻至极,恰好撞上江淮军全力攻城、侧翼空虚的破绽。铁蹄踏阵,长枪如林,瞬间將攻城军队后阵搅得天翻地覆!
“援军!是飞马牧场的援军!”
“太好了,我们的援军来了!”
城墙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吶喊,江淮军阵脚大乱,攻城攻势骤然停滯。
“飞马牧场的援军?那为首银枪白马將,莫非是美人儿场主商秀珣?”苏阳一刀劈飞面前敌卒,趁机抬眼望去。
恰好,那白马银枪的身影挑飞一名敌骑,勒马回望。两人的目光隔著瀰漫的硝烟与遍地尸骸,於空中短暂交匯一瞬。
商秀珣的目光锐利如鹰,精准落在苏阳染血的刀锋与脚边的敌尸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审视。隨即,她眼中波澜归於平静,银枪一摆:“转向,左翼!”
骑兵队如银弧般撕裂敌阵另一侧,战场局势瞬间逆转。
而城头上,苏阳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內力,目光再次投向城下仍在负隅顽抗的江淮军。
西城激战落幕,残阳如血,染红了斑驳的城墙与遍地尸骸。
江淮军溃败后,守军忙著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喧囂渐渐沉淀为疲惫的喘息。
苏阳靠在垛口旁,擦拭著环首直刀上的血跡,大成养生內力缓缓流转,平復著激战中翻腾的气血。刀身映出他染血的衣襟,却掩不住眼底的锐利锋芒。
“苏阳。”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杨云兴快步走来,脸上还带著战场的烟尘,眼神却比往日更加灼热。他左右瞥了瞥,见周围都是忙碌的守军,没人留意这边,便压低声音:“跟我来,有要事与你说。”
苏阳心中微动,收起刀,跟上杨云兴的脚步,穿过杂乱的战场,来到城墙下一处僻静的废弃箭楼內。
箭楼內阴暗潮湿,瀰漫著尘土与霉味。
杨云兴反手掩上门,转过身时,目光紧紧锁住苏阳,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刚刚一战,我看到,你的刀法与內力,远超我当初所料。破锋刀法在你手中,已然脱胎换骨,这份刀法天赋和悟性,不愧为刀道奇才。”
苏阳平静頷首:“这一切,都是教头指点得好。”
“我只传你普通破锋刀法。”
杨云兴摆手,声音沉了几分:“你能將基础刀法练到这般凶悍,更上一层楼,悟出新招,靠的是你自己的悟性与狠劲。但你如今的內功,偏於温和醇厚,虽扎实却少了几分凌厉,与你那霸道刀势终究差了点契合度......这会限制你刀法的上限。”
苏阳心中一动,他確实感觉到养生培元功虽稳,却难以完全激发破军虎魄刀的凶戾,杨云兴的话正中要害。
杨云兴见状,从怀中取出一本手抄的薄册,递到苏阳面前:“早年我流落江湖,曾遇一隱世高人。他见我有武学底子,便传了我这套《皓月心法》,说此功最契合刀道修炼,能凝內劲为寒锋,融刀势为月华,让內力更凝实,刀招更具穿透力。”
苏阳接过薄册,入手微沉,封面没有多余纹饰,只“皓月心法”四个篆字,笔力苍劲,透著一股清冷之意。
笔跡尚新,显是撰抄不久。
“这心法来歷神秘,高人未曾透露姓名,只说有缘者得之。”
杨云兴的声音带著一丝悵然,目光飘向箭楼外的残阳:“我练了这些年,虽有小成,却始终未能完全发挥其威力。一来是我天赋有限,二来————我有血海深仇未了,心魔缠身,难以静心钻研。”
他猛地转头,眼神变得无比锐利:“我的仇家实力极强,手段狠辣,我自身无力抗衡,这些年只能隱姓埋名,苟延残喘。但我不甘心这心法就此埋没,更不甘心仇怨石沉大海。”
杨云兴上前一步,双手按在苏阳肩头,力道带著急切与寄託:“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刀手,这套《皓月心法》在你手中,定然能绽放真正的威力。我传你心法,不求你立刻报答,只求你日后实力大成,若有机会,帮我了结那段血海深仇——至於仇家是谁,你现在无需知晓,知道得太早,对你对我,都非好事。”
苏阳握著薄册,指尖能感受著麻纸的粗礪纹理。
他看著杨云兴眼中那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期盼,过往的指点、此刻的託付、以及心法能弥补自身短板的现实,在他心中交匯。
他没有犹豫,缓缓頷首,语气沉凝如铁:“教头信我,我便接下。日后若有机会,必帮你了却心愿。”
言罢,苏阳后退一步,拉开两人距离,在杨云兴微怔的目光中,將薄册小心收入怀中,隨即双手抱拳,对著杨云兴,郑重地、深深地揖了下去。
“教头传功授业、託付传承之恩,苏阳铭记於心。”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此后在人前,您仍是杨教头,但在我苏阳心中,您已是授业解惑之师。今日,请受弟子一拜。”
这一拜,拜的不仅是眼前这套《皓月心法》,更是拜杨云兴往日毫无保留的指点,拜这份在险恶江湖中显得尤为沉重的信任。
杨云兴紧绷的身躯骤然鬆弛,眼中那丝释然迅速扩大,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有触动,或许还有一丝卸下重担后的恍惚。
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扶,却又在触及苏阳手臂前停住,最终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將那只手重重按回苏阳肩上。
“好————好!”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更沙哑了几分,那份惯常的严肃之下,涌动的是被认可的暖流与更沉重的责任:“起来。此事,你知我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心绪,恢復教导者的口吻:“这心法修炼需以寒月为引,內劲偏阴柔,与你那养生培元功可相辅相成,而非相悖。你今夜便可尝试,有任何不明之处,隨时来问我。”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昔,补充的叮嘱却因方才那一拜而有了更深意味:“切记,此事绝不可对第三人提及,包括黄府上下。江湖险恶,怀璧其罪。
这既是为师对你的要求,也是————为师对你唯一的约束。”
“弟子明白。”
苏阳应下,语气依旧坚定。
杨云兴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模样刻在心里,隨后转身拉开门:“回去吧,好好休整,后续怕是还有硬仗要打。”
苏阳跟在他身后走出箭楼,晚风拂面,带著血腥味与草木的清新。他摸了摸怀中的绢册,能清晰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一那不仅是一套心法,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寄託与承诺。
残阳下,他的身影愈发挺拔,心中已有了决断:儘快將《皓月心法》练至圆满,既能提升实力,应对乱世危机,也能不辜负杨云兴的信任。
苏阳的身影消失在战场的余暉中,挺拔而决绝。
杨云兴独自站在废弃箭楼门口,晚风吹起他的衣袍,带著战场的血腥与萧瑟。他望著苏阳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师祖,二十八年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裹著化不开的悵然:“您当年传我《皓月心法》时,曾说此功需心境澄澈、杀伐果决方能大成。可我心魔缠身,仇怨如影隨形,终究只练到皮毛,辜负了这门好功法。”
残阳的光渐渐暗淡,映得他脸上的纹路愈发深刻一有隱忍的痛苦,有不甘的挣扎,更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期盼。
“仇家势大,手段狠辣,弟子隱姓埋名这些年,如履薄冰,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我不甘心这心法就此埋没,更不甘心全家的血海深仇,最终只化作一场空谈。”
他转头望向天边初现的月牙,月光清冷,恰好映在他眼底。
“苏阳这孩子————是块真正的璞玉。”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是释然,也是寄託:“天赋、心性、狠劲,样样都够。他能把基础刀法练到脱胎换骨,能在生死场中悟出战意,这《皓月心法》在他手里,定然能绽放该有的光芒。”
“把心法传给他,把最后的念想託付给他,是弟子目前唯一能做的。”
他抬手抹了把脸,抹去不知何时沾上的尘土与湿意,眼神逐渐坚定:“只愿我没看错人,只愿他日后大成,能记得今日之託,让那些逝去的人,能瞑目九泉!”
“苏阳————希望我的选择,没有错。”
最后一句低语消散在晚风里,杨云兴转身,重新匯入清理战场的人流中,背影比来时多了几分释然,也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寄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