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惊尘交代完將人放走了,吴叶看著那人腿上带著伤,但出了將军府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钦担忧地问:“將军,这么说,赵欢真的能相信吗?”
“哼,当然不信,他会去查。”
霍惊尘冷笑一声,赵欢这个人生性多疑,他说的话赵欢自然不会相信,他会亲自去查。
等的就是他亲自去查,萧玦入仕为红顏,这件事情几乎兵部的人都知晓了,皆在好奇是哪家闺秀。
萧云天这些日子上朝每每都觉得脸被丟光了。
吴叶见將军回书房了,心里担忧极了,找赵钦问道:“赵钦,將军是不是真的就这么放弃林娘子了?这般大张旗鼓的说萧玦那廝和林娘子之间的关係。”
赵钦嘆了一声:“將军这是放心不下林娘子,用心良苦啊……”
用心良苦?
吴叶这下更迷糊了:“这话怎么说?”
横了他一眼,赵钦不想说,又拗不过他追著问,便说道:“將军和我们明日就要前往西面,赵欢的人如果还盯著林娘子,万一发现了点什么,要对林娘子不利,將军又不在京安城,怎么护住林娘子?”
他这么一说,吴叶顿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所以將军是想借萧府来护林娘子?!”
只要赵欢相信萧玦对林娘子的心意,他不想得罪萧云天,便不敢为难林娘子。
好一招迂迴之术啊!
但是,不对!
他发现还有一个问题:“那,万一萧玦那廝和林娘子真成了呢?將军怎么办?!”
將军此去西面还不知归期,这日子一长,他们俩又来来往往的,万一林娘子被萧玦那廝打动了,答应嫁给他了,將军回来岂不是啥都没了!
到时候真的用心良苦却一场空。
想及此,赵钦脸色也沉了沉,看向將军走回书房的背影。
外面还是除夕热闹的声音,可在这冷冷清清的將军府里面,將军的背影实在太过於孤寂了。
他们从小就跟著將军,三个人算是一同长大的,吴叶是个粗人,心思不细,自然不知道。
赵钦是个通透的人,他和霍阳明都知道,將军即便是对林娘子动了心,也会克制自己的,在大仇得报之前,他不会接近她,是怕连累了她。
他也清楚將军心里所想,万一,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他也隨將军一同杀进武陵侯府,將赵欢那老贼碎尸万段!
*
武陵侯府內,赵欢狐疑地看著跪在跟前的人:“霍惊尘真的是这么说的?”
探子腿上的伤还渗著血,脸色苍白的点头:“回侯爷,是的,而且今夜小的跟了林月瑶一路,確实一直都是萧二公子陪同著,模样看起来两人確实有些亲近。”
他一直盯著林氏布行,那林月瑶和霍惊尘几乎没有联繫过,更別提见面了,除了霍阳明请她去府里量尺寸之外,便再无瓜葛,就连成衣都是让丫鬟送过去的。
赵欢手里把玩著茶盏,陷入了沉思。
探子问道:“侯爷,那霍惊尘向来狡诈,要不要属下去查一查?”
“查,自然是要查的,只是我在想他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他当然不会相信霍惊尘当真有那么好心来提醒他。
让人下去查萧玦和林月瑶的事,其他的需要他再细细斟酌一番才行。
另一边。
林月瑶回到布行,梳洗之后坐在书案跟前,心神不寧的,看了眼桌上的那块玉佩,她真的是隱隱有些头疼。
此事还真的是有些棘手。
又想起今夜温玉珩那偏执通红的双眼,她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发怵,之前觉得离开温府,手里还握著苏清婉的把柄,他们不敢对她怎么样。
但今夜她看温玉珩的状態不对,她还是得多加小心才是,平日里还要让执月跟紧些。
越想越是睡不下,目光落到一旁的披膊材料上。
算了,左右也睡不下,不如把要送给霍惊尘的这披膊做了吧。
习秋进来添炭时,便见到她已经又开始在做那套披膊了。
披膊著实难做,寻常衣裳衣袍小姐两个日夜就能做好,和披膊小姐都熬了好几个夜了,手指都被那些材料磨红了,还没做成。
“小姐,这东西没那么要紧,要不先睡下吧。”
外面街道都逐渐安静下来了,大家都各自回去守岁了,她原本也是想陪著小姐一起守岁的,但小姐坚持不必,坚持说她忙了一整日了,好好休息睡一觉才是正事。
习秋著实也累的,今日除夕她忙得脚底生风,不停地打转,就生怕漏了点什么,好在都顾上了,没给小姐掉链子。
她知道小姐心疼她,还说等买了宅子就攒钱雇多个婆子过来帮她,但是她也心疼小姐啊,挣的银子都不容易,哪能哪哪都花啊,那都是小姐一夜一夜熬出来的呢!
林月瑶確实不著急,抬手拨了拨灯芯,让火光再亮些,才说道:“没事,左右我也睡不著,你们先去睡吧,我忙完这个再睡,差一点点,不做完心里总会惦记著。”
说罢,又继续低头忙活起来了,习秋见状,將温著热茶的炉子挪到她身旁:“那小姐记得喝点薑茶暖暖身子。”
她也实在累极了,小姐点头之后让她去睡,她当真躺下倒头就睡过去了。
今夜外面没有风雪,月明星稀,除夕的热闹逐渐在退朝,慢慢的街道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打更人的声音。
林月瑶低头將丝线咬断,才满意地看著披开放在案上的披膊,算不上极好,但也是儘量做到可看可用了。
抬手提起来看时,还颇有些重量。
“篤、篤、篤!”
三更梆子响,沉闷又空旷,在巷子里来迴荡著透过窗户传到她房內。
林月瑶才发觉竟已经三更时分了,她也算守岁了吧,伸了个懒腰,她支开窗户想看看外面,目光落在窗沿上却愣住了。
窗边不知何时有人放了个红纸封包,上面贴著寻常的新年剪纸花样,她张望了一番,没瞧见窗外有什么人,並且她这是在二楼,寻常人要爬到这里上来,她也应当早就听到声响了。
难不成是被风吹著卷到这里来的?
她好奇地取了红纸封包,外面没有题字,但並不沉,她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个小巧的玉制平安扣和一张纸条。
她展开纸条,里面龙飞凤舞地写著:“岁岁平安,长乐未央。”
这字……
她认得,是霍惊尘的字跡,在温府那段时间他们两人书信来往频繁,他的字跡她再熟悉不过了。
將东西收起,抓了氅衣披在身上,匆匆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往外面张望去,却只见到空荡荡的院子,再远点是空荡荡的街道,並没有他的身影。
不知怎的,她心里是有些失落的,不知道他是何时將这红纸封包放在窗边的。
应当是习秋熟睡之后,她专注做披膊的时候吧?
他给她送了红包,她收下了,却没来得及回礼。
想及此,她折回房內,关上房门,心里暗想著,明日將披膊给他送过去,便当做是回礼好了。
这般想著,心里也舒服些,將红封包和平安扣压在枕下,便吹灭了烛火睡下了。
待房內灯火熄灭,藏身在围墙后方的身影才走了出来。
霍惊尘看著窗台上的红包被取走了,紧抿的薄唇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从他眼里滑过。
三更天已过,他也算是陪她守岁了。
吴叶和赵钦站在暗处,看著將军的身影,两人对望了一眼,嘆了一声,然后跟著神情哀哀怨怨的。
翌日,林月瑶起身跟刘叔李伯拜了年,吃完早膳,收拾好便带著披膊前往將军府。
马车一路从西街到將军府路途不近也不远,林月瑶到的时候却听到府门口的守门小廝说霍惊尘已经走了。
林月瑶怔愣一下:“那將军何时回府?”
“將军此去不知归期,是往西面去的。”
不知归期……
林月瑶隨即追问:“將军走了多久了?”
“將军才刚出发没多久,但是將军脚程快,林娘子想追上去怕是追不上。”
將军他们是骑马出城的,骑的都是善战的快马,岂是她这马车能追上的。
林月瑶却没听进去,只听到说才刚出发没多久。
转身便重新上了马车,让马夫用最快的速度往城门口追去。
他此去不知归期,定是前往边境了,那她这披膊也正好给他带过去用上。
她没想那么多,只想著追著试试,万一被她追上了呢?
马车追到城门口处,马夫放慢了速度说道:“掌柜的,城门口有人拦著。”
“为什么拦著?过去看看!”
林月瑶当即下了决定,也让执月下马车去过去看看。
她抬手拨开车窗帘子,往外面看了一眼,进出城的人倒是挺多,只是没见到有霍惊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