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天来下午两点,三井商行大门。
这会正是化雪的时候,冷风一个劲的往人脖子里钻,门口站岗的两个日本兵冻得直跺脚,枪托杵在青石板上,整条枪基本都和他们人一般高了。
门房在屋子里正从炉子边上拿起了一个烤的流糖水的红薯,一边哈气一边剥著红薯皮。
“咚咚。”
玻璃窗被人在外面轻轻敲了几下。
门房抹了抹嘴巴,不耐烦的拉开了小窗户,正要骂娘,抬头一看眼睛却直了。
窗户外头正站著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穿著一件红色呢子大衣,头上戴著一顶压得很低的羊毛呢帽。
虽然看不见全脸,但是露出的那小半截白生生的小下巴和一抹红唇,已经足够把门房的魂儿给勾走一半了。
“这位大哥。”
昨晚拖住陈管事的那个女人柔声细语的开口,声音轻柔婉转。
“我是来找陈爷的,麻烦您受累给他通传一声,就说昨儿个晚上在东单酒馆儿里一起喝酒的小桃花,在前边那胡同口等他呢,有几句贴心的话要给他当面交代一下。”
门房一听,心里顿时酸溜溜的,暗骂陈管事这老帮菜真是艷福不浅,嘴上还是要连连答应。
“得嘞,您稍后,外头风大,咱们屋里也不適合让您进,您去胡同口避一避吧。”
此时,后院的一间偏房里,陈管事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脑袋上顶著一个热毛巾。
“喝酒误事啊。”
陈管事因为宿醉,头痛的要死,胃里还一直翻江倒海的。
心里暗暗寻思昨晚那个女人也太能喝了,愣是给他喝断片了,就连三井寿一交代给他说土肥原贤二今天下午三点要来三井商行这件大事都忘了个一乾二净,害得他白白又挨了一顿骂。
“陈爷,陈爷!醒醒嘿!”
门房一边说著,一边推开陈管事的房门,满脸堆笑的凑了过来。
“一大早儿號丧吶?爷还没死呢!没长眼啊?没看爷正难受著呢吗?”
陈管事骂了一句,脑袋更疼了这下,他疼的哼了一声,一把扯下头上的毛巾丟到了门房脸上。
“陈爷您息怒,外头,外头有个天仙似的大美人儿找您呢!说是昨儿晚上一起喝酒的那个什么小桃花。”
门房挤眉弄眼的对陈管事说到。
“小桃花?”
陈管事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激灵,把昨儿晚上在酒馆小桃花靠在他身上时的那股子软玉温香的滋味隱隱约约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但是他马上想到了再过不了多久土肥原贤二就要来了,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了极其为难的表情。
“妈的,这狐狸精怎么这会儿找来了?眼看著还有一大堆事,这会哪有空搭理她?”
“哎呦陈爷,人可说了,就在门口外边胡同口等您,冻得哆哆嗦嗦的,您就忍心让人在那乾等著?”
陈管事心里像是有只猫在一直挠,经过激烈的思想斗爭之后,色心终究还是占了上风,他挣扎著从床上坐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灰布长衫,骂骂咧咧的:
“真他妈是上辈子欠了这帮娘们儿的,爷我这桃花债真是越来越多了,去去去,告诉她,爷马上就出去。”
没两分钟,陈管事就从后院小门走了出去,看到她就在不远处的一个胡同口,旁边还停著一辆黑色別克轿车。
“这小娘们还挺有钱嘿。”
陈管事一边往那边走心里一边嘀咕到。
刚走进胡同,就看到那个美人正背对著他,站在墙根地下。
“哎呦,我那小桃花,这大冷天的你把哥哥叫出......”
“咚。”
隨著一声闷响,陈管事那句轻薄话刚说了一半,就被生生的堵在嘴里,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车里几个穿著黑色短打扮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站在了陈管事身后,照著后脑就是一闷棍。
隨后几人手脚利索的把陈管事拖进了汽车,三下五除二的把他的长衫、夹袄、甚至那双黑布鞋和袜子都扒了个乾乾净净,没两分钟陈管事的衣服从汽车窗户里被扔了出来。
沈青青坐在轿车副驾驶的位置,对方舟说:
“你抓紧时间换衣服吧,我们按你定的时间在外面执行计划。”
说完那辆黑色的別克轿车慢慢驶出了街口。
方舟动作麻利的脱下了自己的衣服,易容成了陈管事的样子,先是换上了防弹西装,然后使劲把陈管事的衣服套在了身上。
虽然看起来有些臃肿,但至少安全。
换完之后,方舟一步三晃的走出了胡同。
门房刚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就看见陈管事臊眉耷眼的回来了。
“哎呦陈爷,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跟人小桃花多腻歪会?”
门房一脸坏笑的说著。
方舟瞪了门房一眼,一口痰吐在了门房脚面上,开口骂道:
“去你姥姥的!少拿爷打鑔,我可给你先说好了,今儿这事,要是让三井老爷听到一个字,你的饭碗就別想要了。”
“得得得,陈爷您消消气,权当我没眼力见儿,我一个字儿都不会给別人说。”
方舟冷哼一声,甩著袖子大摇大摆的跨进了门。
门房在他背后悄悄地只张嘴不出声骂了一句难听的。
一进后院,方舟一路上又骂骂咧咧的训斥了几个正在扫雪干活的下人,还时不时的偷摸看了一下时间。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方舟躲在走廊的拐角,盯著三井寿一的书房,门口站著两个腰间別著手枪手上拿著日本刀的护卫。
他低头看了看陈管事那个旧怀表,指针滴答滴答的走著。
两点五十分。
和预定时间一分不差,后院的墙外面突然升起了比墙还高的火苗,滚滚的浓烟里混合著汽油和煤油的味道,顺著西北风疯狂的刮到了后院。
“走水啦!后墙走水啦!”
下人的喊叫声瞬间打破了院子里的寧静,那火势起的极快,火焰顺著枯树枝就往后院的高墙上舔。
“快去救火!你们瞎啊!”
方舟扯著嗓子在院子里喊了一句,隨后院子里传出了鐺鐺鐺敲铜盆的声音。
就在这个混乱之际,书房的木门猛地被拉到了一边,三井寿一连外套都没顾上穿就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