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忠本是统领亲军卫腾驤四卫的护卫將军,官位在金英之下,自不敢说什么,却听王振斥道:
“大胆!
陛下乃我大明之主,京营本就是拱卫陛下的天子亲军。
如今我等奉陛下圣旨前来调兵,汝不立即奉旨而行,竟敢推三阻四?”
金英虽知皇帝登基这一年多以来威权日重,然而京营二十余万人马自宣宗崩后,便紧握於张太皇太后手中。
金英笑道:
“陛下圣旨,奴婢岂敢不遵?
只是如今太皇太后听政,如此调兵大事,奴婢不敢不上稟太皇太后知晓。
王总管与樊將军请稍待,奴婢这就前去慈寧宫稟报太皇太后。”
金英不待王振再说,向他行了一揖礼后,快步出了御马监值房。
王振无奈,只得和樊忠一同在值房椅子上坐下等待。
樊忠忍不住道:
“王总管,想不到你在他人面前这般威风!
这金英以前就是下官的顶头上司,现在下官见了他,心中还是有些畏惧。”
王振白了樊忠一眼,冷哼道:
“樊將军,若无陛下一意维护於你,咱家早已將你收拾得服服帖帖。”
樊忠气道:
“你…!”
王振嘻笑道:
“樊將军莫要发怒,咱家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你我同为陛下心腹之臣,当精诚合作,为陛下分忧解难。
樊將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樊忠连忙点头,道:
“正是如此!
陛下仁义英明,聪明绝顶,必是我大明的一代雄主!
在臣看来,未来功业不在太祖、太宗之下。”
金英快步而行,约半盏茶功夫已至慈寧宫,稟报守卫太监后只等了片刻,即得张太皇太后召见。
见礼后,张太皇太后听罢金英稟报,沉吟片刻,道:
“以皇帝之聪颖老成,选军中精锐不大可能是为了宣称的排兵布阵。
金提督,你可看出一些端倪来?”
金英回想刚才与王振、樊忠见面之情形,道:
“回太皇太后,王总管来时,还带著腾驤四卫护卫將军樊忠,此人自去年陪陛下练武以来,至今已有近二年时间,或许是他说动陛下习练排兵布阵的本事,那也说不定。
不过王总管说道,只从京营二十余万人中,挑选至多三万精锐。
唯太皇太后圣裁。”
张太皇太后心道:
“从这一年多来镇儿的行事,应当不会是想夺本宫兵权、急於亲政。
听闻苑瑛成婚之事,镇儿已派出大批太监赴各布政司考察人选,镇儿人品可见。
镇儿若真有亲政之意,定不会如此莽撞,必会来与本宫好好商量。
且不过是三万之数而已,若是想夺本宫兵权,岂有要求这么少的?
只是镇儿选军中精锐,究竟是想做什么?”
心意即定,张太皇太后道:
“即是皇帝要操练排兵布阵,想要精熟军事,那就答应他吧!
金提督,你带王振二人去京营挑选就是,人数就限定不超三万即可。”
金英答应后,告退出殿,快步回到了御马监,王振和樊忠正坐在堂上喝茶聊天。
金英向王振行礼,道:
“王总管,太皇太后已恩准。
这就由下官陪同王总管与樊將军,前往京营点选兵將罢!”
王振点了点头,也不多言,慢条斯理的起身后,带著樊忠隨金英坐上了御马监的三顶轿子,往京营军营而行。
京营三大营驻地在安定门与德胜门之间,约二盏多茶功夫已到。
王振看向身侧的樊忠,道:
“樊將军久在军伍,陛下又重託於你,这检选京营精锐之事,便由你主持。”
樊忠武將性子直爽,谦让了几句后,也就不再推辞。
樊忠看向金英,道:
“金提督,有劳命所有京营兵將於主帐前集合。
下官只须一策,便能在短时间內检选出符合陛下要求的人。”
金英知樊忠陪小皇帝习武已一年多,甚得小皇帝之宠,当即笑道:
“樊將军不须客气,即是陛下旨意,樊將军花费再多时间,本督亦可安然等待。”
樊忠称谢后,金英传下號令,帅帐前开始擂鼓聚將。
三通鼓后,京营的军士来了大约七成,另三成人稀稀落落的赶来,最迟的一拔大约晚了半刻钟。
金英站在帅帐前听取各营军官报数后,请王振当眾宣读了圣旨。
金英尖声道:
“眾位將士,陛下命王总管、樊將军来我京营点选兵將,望眾將士奋勇爭先。”
金英说完,向著站立身旁的樊忠微微点头示意。
樊忠上前两步,看向帅帐前方空地密密麻麻分成三处军阵的京营军士,洪声道:
“奉陛下圣旨,在京营精选一批忠君报国、勇武敢战之士!
本將的考核办法很简单,完成者即可入选。”
樊忠伸手向营地东北方的一条绕营而过的溪流一指,道:
“將士们著甲於溪水中逆流匍匐而上,从东面军帐始,顺利抵达西面箭楼者,即算过关!”
这条溪流从西向东绕营而过,本是京营全军军士取水之处。
溪流宽约三丈余,水深仅尺余,然水流颇速,衝击力不小。
以樊忠所说距离,大约在七、八百米。
要求看著虽简单,然而真得去完成,一则对军士体能要求很高,二则过程极为枯燥辛苦,非心志坚毅者,不能坚持下来。
京营二十余万將士一听,一片譁然。
“这樊忠是来故意整我们的吧?要比也是比骑射、武艺,哪有让人在溪水的泥床中像个王八一样逆流爬行的?”
“樊忠这个鸟人!
定是他不想我等被陛下选中,故意出这法子羞辱我等。”
“樊忠也不过就是上二十六卫的二品护卫將军,凭什么来点检本將?
本將的官职也不比他低,为何要接受他这诲辱人的办法考核?!”
“樊忠不过是个孤儿出身,得太宗皇帝赏识,这才混进了禁军、做到了护卫將军。
我家乃世袭千户,干嘛要听他这个孤儿的?”
也有半数左右人缄口不言。
樊忠听到了军士们的一些议论,也不生气,大声道:
“此次选拔,全凭自愿参与。
若中途体力不支,可主动退出。
至於不愿参加者,本將也不勉强,视为汝自动放弃入选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