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山岳之间，轰鸣声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这才渐渐平息。
    灵光消散，烟尘落定，那片被三位老祖当作战场的山林已经面目全非——整片整片的树木被夷为平地，几座小山头直接被削平，碎石散落得到处都是。
    但具体战况如何，这边的人根本看不清楚。
    陈运靠在巨石上，目光望著那片狼藉的战场，心中倒是不太担心。
    假丹境对筑基巔峰，就算李家二祖联手，也討不了好去。
    果然，片刻之后，两道身影从烟尘中掠出，落在李家阵营之中。
    是李镇山和李镇岳。
    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衣衫上多了几道褶皱，气息也有些凌乱，但身上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势。
    他们对视一眼，目光复杂地望向那片还未散尽的烟尘。
    陈玄山的身影缓缓从烟尘中走出。
    他的衣袍依旧整洁，白髮依旧一丝不苟，面色从容，气息平稳，仿佛方才那一场激战不过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只是在场的明眼人都能注意到，他的呼吸比方才略微急促了一些，眼底深处也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李镇山深吸了一口气，拱了拱手，声音比方才更加客气了几分：“玄山兄修为高深，我兄弟二人佩服。
    今日之事，是我李家唐突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继续道：“为表歉意，三日后，李家会遣人送来五千块下品灵石，权当赔罪。
    至於孙家——”
    他看了一眼那片已经空荡荡的孙家阵营，孙百忍死了，孙浩死了，几位长老也死了，剩下的那些孙家弟子群龙无首，正缩在一起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孙家的事，李家不再过问。”
    这话说得很明白——孙家被彻底捨弃了。
    陈玄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李镇山和李镇岳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李问仙、李问玄等人紧隨其后，一行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李家的人一走，场中的气氛骤然一松。
    陈玄山的目光落在那些残存的孙家弟子身上，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杀！敢叛我陈家者，陈家誓必诛之！”
    话音落下，陈敬嫦、梅平之、陈义峰等人同时出手，以筑基修为碾压全场，那些孙家弟子甚至来不及求饶，便被淹没在灵光之中。
    陈静姝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陈运神色平静地望著那一幕。
    修仙界的规矩就是如此——叛族者，灭满门，没有道理可讲，没有仁慈可言。
    孙家既然选择了背叛，就要承担背叛的代价。
    倘若今日败的是陈家，又会有谁同情陈家呢？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孙家剩余弟子，便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了。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陈运预想的要快得多。
    天亮之后，南境五城便到处都在议论昨夜的事。
    陈家老祖亲自出手，以一敌二逼退李家二祖，灭叛族孙家满门，还顺势拿下了一条二阶灵脉——这一连串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五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陈家老祖亲自出手了！李家二祖联手都没打过他！”
    “孙家也是活该，好好的附属不当，非要反叛。这下好了，满门被灭，连个渣都没剩下。”
    “二阶灵脉啊！那可是二阶灵脉！南境五城多少年没出过二阶灵脉了？陈家这次可是发了！”
    “谁说不是呢？本来陈家就是五城之首，现在又多了条二阶灵脉，其他几家怕是更抬不起头了。”
    陈家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不断。
    族长陈敬业坐在主位上，脸上满是笑意。
    大长老陈敬祖难得没有闭关，也坐在一旁，虽然面色依旧冷硬，但眼底分明也有几分喜色。
    陈敬嫦、梅平之、陈义峰等人分坐两侧，正在商议重新打通孙家矿道的事宜。
    “矿道虽然被炸塌了，但只是表层坍塌，底层的二阶灵脉应该没有受损。”陈敬嫦匯报导，“我已经派人去勘测了，最多半个月，就能重新打通。”
    陈敬业点了点头：“此事要抓紧，二阶灵脉事关重大，若是拖久了，难免其他几家会动心思。”
    “二哥放心，”陈敬嫦道，“我已经在矿场周围布置了三层警戒，不会有问题的。”
    眾人又商议了一阵，便各自散去。
    ——
    然而，在满族的欢腾之中，有一个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陈运回到自己的小院，关上门，盘膝坐在床上，暗中催动九龙运璽，以望气之术观望陈家宗族上方的气运。
    片刻之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家宗族上方的气运，依旧是淡青色，与之前相比仿佛没有什么变化。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淡青色非但没有因为拿下二阶灵脉而变得浓郁，反倒比之前又淡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地抽走了一般。
    这不对劲。
    陈运前世以气运之道修行，对气运的变化再敏感不过。
    一个家族夺取了重要的资源，气运不说暴涨，至少也该有明显的提升。
    可陈家的气运非但没有提升，反而在持续衰退——这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盛极必衰。
    这四个字浮现在陈运的脑海中，让他心头一紧。
    陈家如今表面上看煊赫到了极致，可这衰退的气运却像是一道无声的警钟，提醒著覆巢之危可能隨时降临。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心中的不安压了下去。
    看来必须加快自己在陈家的部署和发展了。
    ……半个月后。
    陈家的矿工们终於重新打通了那条被炸塌的矿道。
    当第一缕二阶灵脉的灵气从矿道深处涌出时，所有在场的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陈敬业亲自下矿查看，出来后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好！好！果然是二阶灵脉！虽然品阶不算太高，但足够我陈家再上一个台阶了！”
    然而，当负责清点矿脉储量的管事將详细报告呈上来时，陈敬业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已经被开採了不少？”
    管事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硬著头皮道：“族长，这二阶灵脉的核心区域，至少被孙家偷偷开採了二十年。
    虽然他们不敢大张旗鼓，但积少成多，被挖走的灵石数量恐怕不小。”
    陈敬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转头看向陈无缺：“你们在矿道里，有没有发现孙家藏匿的灵石？”
    陈无缺摇了摇头，面色也有些凝重：“族长，我们进入矿道后没多久，孙家就炸塌了矿道。
    在那之前，我们並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孙家家主孙浩在追杀我们的时候，一口咬定是我们偷了孙家的东西。
    当时我只当他是找藉口，现在想来，孙家积攒了二十多年的灵石，確实对不上帐。”
    陈敬业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眾人脸上扫过：“在矿场的时候，有没有人私下接触过孙家的东西？”
    眾人面面相覷，纷纷摇头。
    陈敬嫦道：“二哥，会不会是李家的人动了手脚？那李问玄来得很蹊蹺，说不定早就探明了孙家的底细，趁乱把灵石取走了。”
    陈敬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显然也没有定论。
    陈雄已经战死，陈无缺重伤，陈静姝重伤，陈东那个红毛脑子不太灵光，至於陈四……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安静站著的陈运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又移开了。
    一个炼气四层的小辈，重伤初愈，能活著回来就不错了，哪里有能力偷走孙家二十多年的积蓄？
    “此事暂且搁下，”陈敬业最终拍了板，“当务之急是儘快开採二阶灵脉，至於那批灵石的下落，日后再查。”
    眾人纷纷应是，便各自散去。
    陈运低著头，跟在人群后面往外走，面色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的储物袋里，几千块下品灵石和八十块中品灵石正安安静静地躺著，一块都不少。
    出了议事厅，夜风吹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陈运抬头望了一眼陈家宗族上方的气运——那淡青色的气运似乎又淡了几分，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自己那个偏僻的小院走去。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这陈家，怕是待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