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运那小院出来,陈静姝越走越快,脚步像是要把地面踩出洞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四脉的,只记得一路上脑子里嗡嗡作响,满都是那个混蛋云淡风轻的脸。
她堂堂四脉嫡女,从小被捧著长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给他送丹药、送灵石、送丹炉,他倒好,嫌不够,还递过来一张清单!
“多多益善”——他怎么不去抢?
陈静姝气得眼眶发酸,咬著唇一路小跑,径直衝进了梅平之的院子。
梅平之正坐在院中打坐,见她红著眼眶跑进来,嚇了一跳:“姝儿,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不问还好,一问,陈静姝的眼泪就掉了下来,“祖爷爷——”,她一头扑进梅平之怀里,抽抽噎噎地把方才的事说了一遍,越说越委屈,最后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梅平之听完,面色一沉。
他平日里温文尔雅,极少动怒,但龙有逆鳞,陈静姝就是他的逆鳞之一,他当即站起身来,衣袖一拂:“丫头別哭,祖爷爷替你去好好教训教训那小子!”
陈静姝连忙拽住他的袖子,泪眼朦朧地摇头:“祖爷爷,別……別去。”
“为什么?”梅平之不解。
“这小子敢惹你生气,我去给你解气啊!”
“就是……就是別去。”陈静姝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她总不能说,她是怕祖爷爷去了,让陈运觉得自己就会耍大小姐,到时候那个混蛋更不理她了。
梅平之嘆了口气,重新坐下,看著她哭花了的脸,心中又气又心疼。
他斟酌了片刻,语重心长地开口:“姝儿,那陈四虽然救过你,但你也不必如此放在心上,他修为低,家世普通,又已经有了妻室,实在配不上你。
你若是为了报恩,给些东西也就够了,不必……”
“祖爷爷!”陈静姝打断他,抹了一把眼泪,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
梅平之看她这副模样,也不知道是真听进去了还是敷衍,还想再说几句,却被她一句“我想通了”堵了回去。
“真的想通了?”他不太信。
“嗯。”陈静姝点了点头,目光垂下去,不知在想什么。
梅平之这才鬆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想通了就好,你天赋好,將来前途不可限量,何必在那些不相干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陈静姝乖巧地应了一声,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出了院子,她的脚步却慢了下来,方才的委屈和气愤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低著头,沿著山道慢慢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那个混蛋虽然可恨,可是……
她想起他递清单时嘴角那抹笑,明明是在討东西,偏生笑得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跟屁虫。
想起在孙家的时候,在被人追杀的时候,他明明只是个炼气四层,但是那份沉稳和胆魄,却令人惊嘆。
女人最怕的就是自我攻略。
想著想著,陈静姝的脸忽然红了。
她停下脚步,用力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小声嘟囔:“陈静姝,你清醒一点!他就是个討厌鬼!从小就討厌!现在更討厌!”
可那些画面像是刻进了脑子里,怎么都赶不走。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等等——他今天好像已经是炼气四层巔峰了?
陈静姝仔细回忆了一下方才见面的情形,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傢伙的灵力波动浑厚了不少,气息也比孙家那会儿强了一大截,分明是炼气四层巔峰,距离五层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这才几个月?
陈静姝有些恍惚。她记得很清楚,去孙家之前,那傢伙才刚刚突破到炼气四层,气息虚浮得很。这才不到一年,居然就要炼气五层了?
若是照这个速度下去……
她忽然想起那日偷听到的祖奶奶和祖爷爷的对话——“这小子根骨平庸,修为太低,恐怕是配不上姝儿。”
陈静姝咬了咬唇,心中莫名地生出几分不甘。
谁说他就一直会是炼气四层?
他修炼速度也不慢,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能赶上来了。
而且他还是丹师,整个陈家独一份的丹师……
她想著想著,小脸又不爭气地红了。
一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怎么都压不下去——若是她修炼慢一点,他的修为是不是就能赶上来了?
这念头刚出来,陈静姝自己先嚇了一跳,连忙甩甩头把它赶走。
“呸呸呸,想什么呢?”
陈静姝站在山道上,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她站了好一会儿,忽然攥紧了拳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陈四,你给本姑娘等著。”
她对著空气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让你不理我,让你嫌我给的少……本姑娘迟早会让你喜欢上我的,死心塌地的那种。到时候……”她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想像那个场景,“到时候我再狠狠地拒绝你,让你也尝尝丟脸的滋味!”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这想法有些荒唐,红著脸快步走了。
——
三天后。
陈运正在小院里盘点储物袋中的灵石,院门被人轻轻叩响了。
他起身去开门,门外站著的是陈静姝。
今日的她与三日前判若两人——没有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脸,也没有带那些堆成小山的谢礼,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手里攥著什么东西,见门开了,目光飞快地在他脸上掠了一下,又垂下去。
“师姐?”陈运有些意外。
陈静姝没有说话,只是將手中的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只天蓝色的剑穗,穗子用不知名的丝线编成,细腻柔滑,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灵光。
剑穗的顶端缀著一颗小小的珠子,里面封著一道符文,隱隱有灵力流转。
陈运接过来,微微一愣,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这剑穗不是寻常物件。
“这是……”他抬头看向陈静姝。
“防身用的。”陈静姝的声音很轻,带著几分不自然的僵硬,“关键时候能激发,一共有五次效果,每次能挡筑基初期以下的全力一击。”
陈运摩挲著那只剑穗,心中微微动容。
这东西的珍贵程度,远不是那日那些丹药灵石能比的。
“嘻嘻,那就多些师姐了!”
“只是,师姐怎么想起来送我礼物了?”陈运问了一句,语气隨意,目光却带著几分探究。
陈静姝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报恩”,又觉得这个藉口太假,想说什么“隨手送的”,又觉得太敷衍,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猛地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那背影慌张得像是身后有狗在追。
陈运站在门口,手里攥著那只蓝色的剑穗,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一时间有些摸不著头脑。
但手里的东西绝对是好东西。
话说这大小姐虽然脾气古怪了点,出手倒是真大方。
另一边。
陈静姝一口气跑回了自己的院子,关上门,背靠著门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她有些慌。
她低下头,翻开长衫遮住的细腰,在她的腰间,赫然掛著一只一般样式的剑穗——只是这只是红色的。
原来这样的剑穗陈静姝共有两只,当时是陈敬嫦和梅平之各送的一个,蓝色和红色的。
陈敬嫦还开玩笑说:“以后姝儿若是有喜欢的人了,就把这支蓝色的剑穗送给人家吧!”
“他应该……不会知道这剑穗是什么意思吧?”想到这些,陈静姝小声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