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景风带著五班的战士蜷缩在壕沟，躺在冰冷而又潮湿的土地上。
    耳边叮噹叮噹修復铁路的声音不绝於耳。
    原以为入睡是一件难事，没想到只是短短几分钟，他们竟全都睡著了。
    一排长和二排长路过这里时，有意地將声音放小了一些。
    睡了不知多久，只是听到一声喊：“不，不要，不要。”
    眾人纷纷睁开眼睛，杜景风打著哈欠坐起来，顺著声音望去。
    看到了蜷伏在最后面的郭文才身体在剧烈颤抖，嘴里时而小声嘟囔，时而发出嘶喊。
    胡大牛抬手拍了拍郭文才的肩膀：“郭老师，郭老师。”
    郭文才挣扎著从噩梦中醒过来，连续吞咽著口水。
    “郭老师，你做噩梦啦。”老李关心地问道。
    郭文才用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抱歉，打扰大家休息了。”
    “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你梦见啥了？”胡大牛凑过去。
    “我梦到自己被敌人抓去了，他们要我说出咱们的位置，我不说，他们就开始折磨我......”
    胡大牛听完哈哈大笑一声：“哎呀，郭老师还是个硬汉。”
    “哎，话不能这样说，人都说了梦是反的，所以这说明郭老师肯定不会被抓。”另一名士兵玩笑道。
    “都睡醒啦？”助理的声音从壕沟上方传来。
    眾人纷纷扭头，发现助理正蹲在壕沟上面看著他们。
    杜景风急忙站起来：“长官。”
    “没事，我就是来通知你们一声，今天晚饭前你们要去完成换防任务。”
    “是，长官。”
    助理站起身来，走出去几步，转身又折返回来：“对了，不是所有人都必须瞪著大眼守著，你们自己商量一下轮番休息。”
    “是，长官。”
    望著助理远去的背影，杜景风长呼口气。
    转身回到队伍之中，开始重新安排值守任务。
    每个阵地两个人值班，其他人休息，一次三个小时，然后换人。
    大家对於他的提议举双手赞成，只是胡大牛多问了一句：“班长，咱们班的那些老兵算不算？”
    杜景风皱著眉头想了想，隨即摇摇头：“他们不属於我们连队，更不属於咱们班，所以不必要算上他们。”
    “哦，知道了。”
    部署完毕，杜景风让他们继续休息，自己出去看看。
    胡大牛二话不说直接躺下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躺下。
    郭文才迟疑片刻抱著医疗箱站起来，追上了杜景风的步伐。
    如果不是这壕沟，如果不是这些机枪，这里真像是一处正在施工的铁道。
    有人挥动锤子砸击钢钉，有人扛著枕木前行，还有人站直身体擦拭汗水。
    郭文才跟在杜景风身后，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说道：“班长，有件事我想谢谢你。”
    杜景风停下来，回头看向他：“谢我？为什么要谢我？”
    “我都听说了，是你一直没有放弃我，一直在想办法帮助我。”
    杜景风隨意摆动下手：“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让咱们班少人。”
    此话一出，郭文才笑了。
    杜景风愣住了：“你笑什么？”
    郭文才笑著说道：“班长，你有没有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呢？”
    杜景风紧皱眉头。
    郭文才继续说道：“你忘啦，当初咱们第一天去训练场的时候，你帮我出头......”
    话没说完，杜景风抬手打断了他：“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提了，我当时確实不是为了帮你。今天，我也不是为了帮你，不用总把这些放在心上。”
    郭文才知道杜景风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没有跟著杜景风继续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看著周围的一切不断告诉自己“这是战场，这是真的战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上午休息，下午杜景风他们就被安排去帮助修復铁道。
    直到，天色渐渐暗下来。
    杜景风他们的第二个值守夜晚来临了。
    这一次，杜景风学聪明了，一个人背著三个水壶去了阵地。
    “口令。”人还没到就听到了隱蔽坑內传出的质问声。
    “夜深人静。”
    完成交接，杜景风发现这坑比之前的活动空间大了一些，仔细一瞅，才发现那两名老兵竟然没来。
    正想说他们不来反而更自在的时候，两个黑色身影嘴里说著：“夜深人静”，身体直接滑了进来。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有藏宝图。”老兵面无表情地说道。
    杜景风几人把头扭过去。
    天色暗下来，他们按照之前预定的方案轮流休息。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老兵突然坐直了身体。
    他的这一反应让本就神经紧绷的杜景风变得更加紧张。
    谁知下一秒，老兵打著哈欠又躺下去。
    “你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的，我知道你们是老兵，可你也应该知道我们新兵的神经可没有那么强，你就不怕我的枪突然走火？”杜景风实在是忍无可忍，直接发起质问。
    原本已经躺下的老兵又坐了起来，两眼直视著杜景风：“怎么？你还想开枪打死我？”
    “你可以嚇唬我们一万次，但只要有一次失手了，那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呵呵，嚇唬你们？老子没有那么多閒工夫嚇唬你们玩，要不是你们这帮新兵需要被照顾，老子早就在后方基地喝酒休息了。”
    老兵的这番话一出，杜景风瞬间就明白了。
    他们压根就不想帮助新兵，只是上级有命令不得不留下来。
    所以，一切的怨气就只能撒在这群新兵身上。
    “克利萨纳上尉让我们好好跟你们学习，看来你们不值得我们学习。”
    老兵一听顿时就来气了，抬腿就给了杜景风一脚：“少他娘的在这里胡说......”
    老兵的话没说完，一旁的胡二牛就跟另外一名战士扑了过去，两人死死把老兵压在身下：“嘴巴乾净一点。”
    “別以为你是老兵，我就不敢打你。”
    眼看情况愈演愈烈，杜景风赶忙上前把他们拉开。
    原本就充满火药味的空气，在这个隱蔽坑里越发浓烈。
    老兵坐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行，你们厉害。”说完不再言语。
    杜景风他们也把头扭过去。
    一个个心里都憋著一团火，说好的轮番休息，结果谁也睡不著了。
    一直熬到天亮，换防的士兵到来。
    老兵看著一脸不服的胡二牛，挑衅道：“小子，你不服是不是？”
    “怎么滴？”
    “不服，那就找个地方让老子教教你怎么做人。”说话的功夫老兵抬手就要拽胡二牛的衣服。
    杜景风一个箭步拦在了胡二牛身前：“老兵，这里是阵地，你要是真想练一练，那咱们就去后方。”
    “行啊，走。”
    杜景风第一个走出去，胡二牛和郭文才他们紧隨其后，老兵也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