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结印。
矿眼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裂响。
一只巨大的灰白手掌,从赤暗火流中缓缓探出。
那手掌由尸霜、地火和碎骨凝成,指缝间掛著无数细小魂丝。
每一根魂丝上,都传来若有若无的哭声。
石窟外,驻守弟子纷纷色变。
有人惊呼:“那是什么东西?”
许山脸色发青。
“退后!”
“所有人稳住阵门,別让灰雾衝出去!”
一名年轻弟子声音都变了。
“许师兄,阵旗在抖!”
许山怒道:“抖也按住!”
“冷长老还没退,我们退什么!”
石窟內,灰白巨手按向金色阵光。
墨承岳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血。
阵盘在他掌心剧烈震颤,像下一刻就会碎开。
冷月心抬手,寒晶被她收入袖中。
她向前走了一步。
“墨承岳。”
墨承岳咬牙道:“弟子在。”
冷月心道:“撑住。”
墨承岳道:“长老最好快点。”
冷月心道:“本座只出一剑。”
墨承岳眼皮一跳。
“主脉受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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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心淡淡道:“你不是会调衡?”
墨承岳:“……”
这信任来得太沉重。
像把一座山塞进他怀里,还说你力气不错。
冷月心並指如剑。
她周身没有暴雪。
没有冰潮。
只有一线极细的霜光,从指尖凝出。
那霜光太静。
静到像不存在。
秦霜怜却在看到那一线霜光时,脸色彻底变了。
“冰魄断尘剑?”
“你疯了!”
冷月心道:“你师尊没告诉你么?”
“本座疯起来,向来很准。”
霜光落下。
没有惊天巨响。
只有一声极轻的裂帛声。
灰白巨手从掌心到腕部,被无声切开。
切口处没有尸霜外泄。
因为那一剑斩断的不是形体。
是尸霜与地火之间的牵连。
墨承岳抓住瞬间,阴阳真元猛然反转。
黑白气机沿阵纹涌入矿眼,將被斩开的尸火一层层分离。
热归热。
寒归寒。
死气被夹在中间,像一团被剥了壳的烂絮。
墨承岳低喝:“长老,左下裂隙!”
冷月心第二指点出。
霜光轻轻一挑。
那团死气被挑离地火脉络。
墨承岳立刻祭出封符。
符纸迎风燃起,却没有化灰。
而是变成一张黑白交错的薄网,將死气兜住。
秦霜怜猛地吐出一口血。
她眉心霜叶印记裂开,暗红光芒疯狂闪烁。
“你们……”
墨承岳喘著气道:“別你们了。”
“秦姑娘,该下班了。”
冷月心身影已经出现在秦霜怜面前。
秦霜怜想退。
可她脚下不知何时结了一层透明薄冰。
冰层不厚。
却死死锁住了她的影子。
冷月心抬手扣住她咽喉。
“秦素衣在哪?”
秦霜怜脸色苍白,却笑了。
“你终於肯问师尊了。”
冷月心手指收紧。
秦霜怜艰难道:“她在等你。”
“也在等……他。”
她的目光越过冷月心,落在墨承岳身上。
那眼神让墨承岳很不舒服。
像屠夫看见一把好刀。
也像债主看见欠条本人。
秦霜怜声音断续。
“阴阳德合……”
“原来真有人练成了……”
墨承岳心头一沉。
冷月心眼神骤寒。
“你知道什么?”
秦霜怜唇边血跡化霜,笑得讥誚。
“冷师妹。”
“你护不住他的。”
“师尊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只派我一个人来取。”
话音落下,她眉心霜叶彻底碎开。
一缕暗红魂光陡然钻出,直衝矿眼。
墨承岳眼疾手快,抬手就是一张封魂符。
“还想发信?”
符光罩下。
暗红魂光被拦住大半。
可仍有极细一线,从符边漏出,没入石窟穹顶的灰霜里。
冷月心一掌震碎秦霜怜周身经脉,將她整个人封入寒冰。
秦霜怜的笑容凝在冰中。
美得诡异。
也冷得刺眼。
墨承岳看著穹顶那点消失的暗红,心情一点也不轻鬆。
他低声道:“长老,消息还是漏了一丝。”
冷月心道:“本座知道。”
墨承岳道:“那位秦素衣,恐怕会盯上我。”
冷月心转身看他。
她衣袖染著一点霜血,眉眼清绝,眸中杀意尚未散尽。
“不是恐怕。”
墨承岳:“……”
谢谢。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冷月心走到他面前,抬手按住他的腕脉。
寒意入体,却比方才温和许多。
片刻后,她皱眉。
“神魂受损,经脉震裂,真元亏空。”
墨承岳道:“听起来还能活。”
冷月心冷冷道:“你很骄傲?”
墨承岳道:“弟子只是对结果表示基本满意。”
冷月心看著他嘴角血跡,指尖微顿。
“回去之后,闭关养伤。”
墨承岳小心道:“藏经阁那边……”
冷月心道:“本座去说。”
墨承岳心中一松。
顾师兄,对不住。
这次真不是我旷工。
是老板亲自改排班。
石窟外,许山的声音传来。
“冷长老,里面情况如何?”
冷月心没有回头。
“暂稳。”
许山长长鬆了口气。
外头顿时响起压低的议论声。
“活下来了?”
“矿洞没塌?”
“那位墨师兄也还在?”
“看样子真挺耐寒。”
墨承岳听得眼角一跳。
他很想出去纠正一下。
他不是耐寒。
他是耐折腾。
冷月心淡淡道:“还能走吗?”
墨承岳看了看自己发软的腿,又看了看冷月心。
“长老想听真话还是体面话?”
冷月心道:“真话。”
墨承岳道:“能走,但不多。”
冷月心沉默一瞬。
然后她抬手,冰魄真元托住他肩背,將他稳稳扶起。
动作不重。
却不容拒绝。
“那便少走。”
墨承岳低声道:“长老,外面有人。”
冷月心道:“所以?”
墨承岳道:“影响您威严。”
冷月心看他。
“本座扶自己的人,谁敢多嘴?”
墨承岳心口莫名一跳。
他立刻垂眼。
“弟子明白。”
他明白个鬼。
他只知道,这一趟寒脉矿眼,修是修好了。
可他自己,好像被更大的麻烦盯上了。
矿洞外的风声穿过阵门,带著一股未散的尸霜气味。
墨承岳忽然觉得,自己回去之后必须再添一批符籙。
最好把藏经阁三层值守桌底下,也布个逃生阵。
毕竟从今天开始,他不只是冷月心的药引。
还是玄霜谷某位老妖婆眼里的行走目標。
这齣差。
果然没有半点报销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