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心看他。
墨承岳道:“弟子试试骗它。”
冷月心沉默了一下。
“骗?”
墨承岳一本正经。
“对付死物,也要讲方法。”
他说完,將一缕阴阳真元从阵盘中剥出,故意放得散乱。
那缕真元晃晃悠悠,像一条迷路的小鱼,靠近地火裂隙。
冷月心看得眉心微动。
她当然看得出,墨承岳是故意露出破绽。
那道灰痕果然有了反应。
它先是微微收缩。
隨后,悄无声息地探出一丝,朝那缕阴阳真元缠去。
墨承岳心里冷笑。
还真吃饵。
修真界的脏东西,多少都有点贪。
灰痕刚触到真元,墨承岳手腕一转。
阵盘內黑白气机猛然合拢。
那缕看似散乱的真元瞬间化作细锁,反扣住灰痕。
墨承岳低喝:“长老!”
冷月心已经出手。
这一次,她没有用冰魄断尘剑。
而是將寒意凝成一枚极薄冰针,顺著墨承岳牵出的空隙刺入。
冰针入脉。
无声无息。
灰痕猛地扭曲,像活物般疯狂挣扎。
矿眼內火光暴涨。
整个石窟再次震动。
墨承岳闷哼一声,指尖溢血。
冷月心脸色一冷,另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別硬撑。”
墨承岳咬牙道:“长老,您这话说晚了。”
“我已经在硬撑了。”
冷月心道:“撤手。”
墨承岳道:“现在撤,它会钻回去。”
冷月心道:“本座斩它。”
墨承岳道:“再等半息。”
冷月心眼神沉下。
“墨承岳。”
墨承岳没抬头。
“长老信我一次。”
冷月心按在他肩上的手指微紧。
片刻后,她没有再开口。
墨承岳心里很清楚。
这半息很要命。
他现在只要判断错,矿眼会炸。
冷月心不一定有事。
他大概率会成为寒脉矿洞歷史上一段比较短促的事故说明。
但那灰痕已经被引出大半。
不能退。
退了,下次就更难抓。
墨承岳眼底黑白气机骤然一亮。
“出来!”
阵旗同时下压。
灰痕终於被硬生生拖离地火裂隙。
冷月心指尖霜光落下。
这一记,准到极致。
灰痕被斩断的瞬间,墨承岳立刻反转阵势,將矿眼中紊乱的寒热分流。
地火下沉。
寒煞回脉。
死气被冰魄寒意封成一颗灰白霜珠。
石窟安静了。
这一次,是真正安静。
连矿眼深处的低鸣都缓和下来,像一头被按住脖子的凶兽终於重新趴回窝里。
墨承岳鬆了口气。
然后眼前一黑。
冷月心扶住他。
她的手比刚才更快。
墨承岳半靠在她臂弯里,觉得自己这场面有点不符合藏经阁值守的职业形象。
“长老。”
冷月心垂眸。
“说。”
墨承岳虚弱道:“若外头弟子问起,能不能说我是阵法消耗过度,不是腿软?”
冷月心看著他。
“你现在还在意这个?”
墨承岳道:“人在江湖,口碑很重要。”
冷月心冷声道:“闭嘴。”
墨承岳很听劝地闭上了。
主要是真没力气说了。
冷月心將那颗霜珠收入另一只玉匣,又將秦霜怜的冰封身躯牵到身后。
隨后,她扶著墨承岳往外走。
墨承岳低声道:“长老,我能自己走。”
冷月心道:“你刚才差点栽进矿眼。”
墨承岳道:“差点不算。”
冷月心道:“本座说算。”
墨承岳果断闭嘴。
老板有最终解释权。
矿洞入口处,许山等人正在焦急等待。
阵门忽然亮起。
冷月心带著墨承岳走了出来。
她一手扶著墨承岳,一手牵著冰封的秦霜怜。
身后寒气散开,像从地底拖出了一段未散的风雪。
眾人先是一喜。
隨后目光齐齐落在墨承岳身上。
许山脸色一变。
“墨师兄受伤了?”
墨承岳努力站直。
“无妨,小伤。”
旁边一名弟子看著他嘴角未乾的血跡,小声道:“小伤会吐这么多血?”
另一人道:“可能墨师兄比较谦虚。”
许山立刻呵斥:“不得多嘴。”
冷月心淡淡道:“矿眼已稳。”
眾人顿时鬆了一大口气。
有人差点直接坐到地上。
“稳了?”
“药田是不是有救了?”
“矿洞不用封死了?”
许山连忙拱手。
“多谢冷长老!”
“若非长老亲临,此处恐怕已经酿成大祸。”
冷月心道:“此事不是天灾。”
许山神色一凛。
“人为?”
冷月心道:“外敌做局,借寒脉与地火起势。”
许山脸色难看。
“属下失察。”
冷月心道:“与你无关。”
许山更不敢放鬆。
“那这冰中之人……”
冷月心道:“带回宗门审。”
眾人这才注意到秦霜怜。
冰中的女子容貌极美。
眉眼柔艷,唇色泛白,哪怕被封住,仍有种诡异的脆弱感。
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看了第二眼。
隨后脖子一凉。
冷月心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那弟子立刻低头。
“弟子什么都没看见。”
墨承岳心中暗嘆。
年轻人。
美色当前,眼睛要有职业操守。
尤其当美女被元婴长老拖著的时候。
多看一眼,都可能算工伤自找。
许山道:“长老,属下这便安排人护送?”
冷月心道:“不用。”
许山迟疑。
“那矿眼后续……”
冷月心看向墨承岳。
墨承岳心里一咯噔。
別看我。
我只是一个刚吐完血的临时工。
冷月心道:“他说。”
许山立刻看向墨承岳,態度比先前恭敬了许多。
“墨师兄,请指点。”
墨承岳很想说不敢。
但冷月心都点名了,他再装死就不礼貌了。
他咳了一声。
“矿眼暂时稳住,但別急著撤封阵。”
许山点头。
“多久?”
墨承岳道:“等地火回落,寒煞归脉,再撤外层。”
许山皱眉。
“如何判断?”
墨承岳想了想,取出几枚小阵钉递过去。
“插在矿洞入口两侧。”
“若阵钉表面只结霜不冒赤光,说明寒煞偏盛。”
“若只冒赤光不凝霜,说明地火偏盛。”
“若霜光与赤纹都淡下来,就差不多了。”
许山小心接过。
“多谢墨师兄。”
旁边弟子忍不住道:“墨师兄还懂矿眼?”
墨承岳道:“略懂。”
那弟子一脸敬佩。
“墨师兄真厉害。”
墨承岳立刻警惕。
“不要传。”
那弟子愣住。
“啊?”
墨承岳认真道:“传出去我会多很多活。”
许山:“……”
几名驻守弟子终於没忍住,低低笑出声。
冷月心看他一眼。
“有出息。”
墨承岳低声道:“长老,保命之外,少干活也是修行。”
冷月心道:“歪理。”
墨承岳道:“但实用。”
冷月心没有反驳。
许山却越发觉得这位墨师兄不简单。
能在冷长老面前这样说话,还没被冻成冰雕。
这不是一般的本事。
他越想越觉得,宗门传言不可信。
谁说这位只是藏经阁值守?
藏经阁值守能隨手调衡矿眼?
能在元婴长老身侧活著贫嘴?
许山心里暗暗记下。
以后见到这位墨师兄,態度一定要稳。
別太热情。
也別太冷淡。
热情会显得结交。
冷淡会显得找死。
这中间的分寸,很考验修士寿命。
冷月心道:“许山。”
许山立刻回神。
“属下在。”
冷月心道:“封锁消息。”
许山肃然。
“属下明白。”
冷月心道:“今日之事,只报矿眼失稳,本座已处理。”
许山道:“那外敌……”
冷月心道:“刑堂会查。”
许山低头。
“是。”
冷月心又看向周围弟子。
“谁若外传。”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所有人同时脊背一寒。
比说完更可怕。
眾弟子齐声道:“弟子不敢!”